与是年有染

书洛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2-29 12:54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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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温婉的文字,融进了无限的感思,那一道道美丽的景致,因为有了那一份温存而变得更加的美好,那素颜,那心思,总是缠绕着内心深处的那一份思绪,将所有的时光都放在了文字中,只因与是年有染。问好作者!

她喜欢着红裙。第一次见她时,她将自己那红艳艳的名字从丹唇里沐香般吐出,裹夹在风的一袭拂红中,一息间眼前如盛开了一朵红罂粟。一直知道,世间有一种红罂粟花,丝毫不带着荼蘼的罪恶,有朴实的名字,田野罂粟,有雅净的名字,雪梨罂粟。她很简单,爱恨情愁没有鲜明的界限,像红罂粟的四片花瓣,将世俗的分野叠合,红颜因而不被尘埃褪色,落入底处,黑眸永如憨态的花蕊。

她爱笑。原以为那会是噼啪竹响,却是轻笑如软语,呢哝成红尘的缭乱,俨然就在路的这一方生出一片又一片的彼岸花,花如擎掌,掌端扬起风满的袖红。我常在她悲或喜都会轻笑的时候,数落她的痴。她终究还是她,彼岸花之姿等待着掬捧那一段属于她的归程,只是,那人及那人,都还是远去了,她的发上,却依然坚持别着沾着旧温的喜红簪。

她擅运墨。在她闲闲的碎音里,初见她的诗文,才知在看似疏荒的心野上,她早自我生长出一簇簇一丛丛不可不恋的狼毒花。她的字卷因蘸了火红的狼毒花而会成为百年千年的不腐,亦不会被尘世蛀空。狼毒花深毒,因情而毒,是以,那怕爱的人,便躲在了不见的地方。她依然拌墨而餐,衣袂如红幡,揽宣噬毒。

世间最见不得的配色大概就是红绿。与她一起时,我衣如茶,心亦如茶,红尘烘烤,我亦宁枯,俗手相攒,我亦甘为沱。我曾为她而俯就盏中,清夜里煮茗熏香,只是,红尘的沸水汤中,她巴望的不是皎月独弦氤氲袅袅,或者她更耐不得更漏声里缓缓将茶握凉,她独爱,昼里红衣征战守望的沙场。分离前,那个叫我洛洛的人说,我们永远不相忘。说的时候,她依然红衣描红妆。我想我只能保证,他日见那朱砂描眉的女子,我会在相认的席间,以微笑试尝。

你常说自己已苍。我说,苍黄而已,苍风中涂黄。春起乍寒起苍凉,却是黄而暖苍。油菜花黄一如我们初见时你的笑意吟吟,绕了我孤单的城郭。我在墨字里扶乩,你悄悄的以笑作符,红尘的计较便都点碎在油菜花里,黄径成花田,我以为我是最富足的场主。

后来,你成了银杏,植在我的房前屋后,秋苍起时,你却黄叶片片落满我的村落我的庭院。那是一片黄灿灿的令我依赖,我可以做树下的欢喜餐,片片叶落不邀便来嗅我桌前的味道。我可以叶作蒲团,厚厚的灿黄之上,再做一回小小读书郎。我可以树里得白果,灿黄的叶子点缀,安适成仓,不计斤两。最喜归家时候,黛墙黛瓦之上,全是你撒落的灿黄,那是你惦念的叮咛,计满我归去来兮的行程。

再后来,你做了麦黄,为我将芒随风而拢,且安置好了一穗等待收割的心思。我终究没能做成田间举镰的女子,你的芒你的籽粒应落在红尘最相宜的目光里,让那一片暖黄入眼且入了腹,纵是割起,亦会懂得如何用臂镰挽得你落掌而不苍。

遇你,离你,我一直都是轻粉的样子。如樱,随意的一夜间就落了满肩盗取你的叹伤,如桃,绽成笑窝把促狭安藏,而你只能番番无奈地罢了折枝的惩罚。而在你的吟诵间,我也曾是那诗词深坞里的辛夷花,悄悄的做解你寒凉的嗅尝。那个叫我丫头的人说我永远长不大,那便让我依然如此吧,年轻的一如永远的少年,只是也永远会记得,曾经打马而过谁家门前。

我一直认为他应该是着紫袍紫衫的,因为他的漫漫心思,奇巧弥香,像薰衣草的花海。他是叩门的过客,半掩朱门后的我掩了他的面相接纳他短短的旅程。可是,谁能抗拒薰衣草中的踏花,那时马蹄缓,那时手留余香。他的温煦他的墨笔,如罩在他身间的紫衣,早早滋养了可敛可取的薰衣草,于是,这一路,他赠我一袭袭昼里衣香散,夜里枕香眠。

他轻轻摇醒惆怅时,我便看到一岭的紫色芝樱。身躯是山,缚手为树,覆了紫袍,眺望那一端的山,或者那一世的山那端。芝樱亦叫岩樱,是否这种生长在岩石间的花朵只为寻找而走在崎岖之上,于是着了慑人心的紫衣攫取记忆的回眸。我终是没有在芝樱里寻找六瓣与七瓣花的幸福,将那些幸福留在他的衣间吧,也许可以成全重逢。

他的不惧涉尘之姿,更似藏红花,紫色衣裳掩着红色的花柱,那是他的心,红尘中即使沥尽水润,依然灼烈。藏红花一如他的丹青手,蕊黄柱红紫瓣,将各色披于阳光下,任世人采摘炼得绝世香,那香是他紫袍映衬之下的笑,昂贵如金,稀而不可得。

那个曾叫我老师的人,我是他面前的素颜净色,笑若雪绒花,团着未采摘的棉桃花微暖的心事。我始终未曾现了半点梨花色,或许我也会有一夜梨花开落时,却不是在他的眼间。我用世人以为的坚强向他告别,因,此役素,于是,没有深盟。但,因他存问:虚掷路人,是否便是空解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