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儿子书（一）

在儿子还小的时候，一直想珍藏儿子成长的全部，点点滴滴值得回味的小事，将来作为礼物奉送给他。

必定孩童时的许多美好，都不在他的记忆里。如今想来，当初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去做好这件很值得做得事。现在凭借回忆，好多的感动已经淡然或是遗忘，想写时才有丝丝的遗憾。

一直以来，好多事都总感觉愧对儿子，因为自己的坏脾气给他幼小的心灵许多伤害。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因为深深地爱着，才有许多无意识的伤害，孩子的纯真，像老师一样时刻警醒着我变得迟钝和麻木的心。

儿子，母亲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期待中有了你，身体里有你的感觉真得好幸福。但也因你在身体里给我的变化，造成我情绪总是有点变化无常，但又有谁能理解谁能宽容，就在生活的磕磕碰碰中孕育你，生活在你父亲的亲人中间，我总是感到孤寂，你父亲不会理解，其实我们还没有磨合到彼此默契或是心灵相通。我情感细腻，而你父亲粗放，尤其在你父亲出差时，我像一个人在茫茫荒原，等待，期盼，焦灼，等他回来，他会丢下我去与朋友吃酒言欢，泪水漫过心扉，有时心情很糟。上班还要三班倒，每上夜班白天因你爷爷奶奶在家，我睡眠又很轻，稍有动静就睡不着，入睡困难，刚有点睡意，你爷爷便开始他风雨不改雷打不动的规律性的打苍蝇活动，那一拍子拍到我的窗户上，心就颤抖，我只能起来，整天的无法睡，疲惫，困乏到极点。但我一直坚持上班，总以祖母的一句话鼓励自己：人投一张人皮，就得活得像个人样。每到星星闪烁明月当空，我迎着霓虹灯彻夜的幽光上班时就会心生烦躁，多少次夜晚忍着孕期反应穿行在行人渐少的街道。最温暖感动的一次是你爷爷花九元钱买了一条鱼，为我更为你。但也有一次让我心里丝丝的痛，那是一次地震，床晃动了几下，之后你爷爷奶奶就出去了，全然不管还有一个拖着大大的肚子的我，连叫都没叫我一声，但我爬起走到院中时，楼上所有的人都在楼院外的空地上，那一刻，生生的拉长了我与他们的距离。

儿子，虽然我知道走过的路不是对不起就能减轻重负，但是，我还是想说声对不起。我失眠由来已久，在生你的前一天晚，你爸出去到十一点还没有回来，我睡不着心情也不好，就吃了四片安定，但两小时候过去依然没有入睡，我去找你父亲，我在几乎无人的街头行走，在十字路口遇到一人骑车而过，他停在我的面前，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他消失在黑夜深处。我继续前行，到他最要好的朋友家，看着漆黑的窗口，我又失望地往回走，已是深夜两点，我真的很想睡着，明天还要上班，我真的很累，无助的我明知吃药对你不好，但我还是又吃了三片安定。还没有睡着，你父亲回来了，他悄悄地上床睡觉，但我火冒三丈，拉开灯说，你也别想睡。不久他呼呼大睡，那一夜我醒到天亮，早晨我照常上班，完成自己班上所有的工作。下午，心情不好，自然也没胃口吃饭，只勉强吃了几个饺子，房中的沉闷都能让人窒息，我去同学家，你父亲随我一起，但我一句话也不愿与他说。零晨两点有你降临的预兆，我清楚但我强忍着，饥饿一阵阵袭来，肚子也开始不舒服，我坐起来说：我饿。但那油烟味刺鼻而来时，我只觉得恶心，嫌太油腻，搅醒了你爷爷奶奶。你爷爷给我做了一碗清淡的汤。肚子一阵紧似一阵的痛，我已不能行走，疼痛起来我便在你父亲和奶奶的搀扶下跪地，轻一点快走几步，总算到了医院，直接进了产房，说真的我很能忍受疼痛，一声没叫，我告诉医生不要用胎头吸引器，怕影响你的智力，早点侧切，不打麻药的那一剪刀以及依然不打麻药缝合了十四针之多时，针针钻心的痛，那是我对你的爱，因为你重于我的生命。听到你第一声啼哭，我没有问你是男是女，只问你好着没有，因我只想你要健健康康。虽然你爸是唯一的儿子，你爷爷他们很盼望生一个孙子，当作为母亲，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一样的爱你。

儿子，你的出生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婚后我第一次在吵闹的病房沉沉地熟睡，那个香甜至今还浓浓的在心头飘摇。第五天我们要出院回家了，几天来一直是你爸陪在我身边，就在床边的小登上俯身在床沿休息一下，真的很辛苦，早晨六点我肚子饿的难受，但我不忍心叫醒你父亲，七点他起来急匆匆的回家，可我一直盼望到中午他方才提着一点稀饭来，我有点生气，可他边煮稀饭边收拾房间准备迎接我们。

从你出生我开始了一段最幸福也最艰辛的生活，一个月子你的哭声几乎没有停过，我也几乎没有睡觉，天天如此。你爸倒是很有耐心陪我一起不睡，我抱着你看你不哭了轻轻地递给你爸，想睡一会儿，可我还没有睡着你又哭了，我不得不起来接过你，你爸抱你在地上或我抱你在床上不停地晃悠，我不知道你究竟哪里不舒服，请医生来看，不停地吃药你依然在不停地哭闹。

你爷爷将生姜烧一下用开水泡着，说是能止泻，我就天天给你喂姜汁水，一日姜水刚喂进嘴里，你尖叫样的嚎哭令我心惊，我不由得喝了一勺品尝，长时间在炉火旁浸泡的姜水又苦又辣，连我都不能承受那种滋味，从此不管你爷爷咱说我不再给你喝姜汁水。

你出生的二十天后你姑姑生了你弟弟，你奶奶整天的唠叨，一会儿是你姑姑住院婆婆不去陪，一会儿又是整天的喝着稀饭等等的琐事，那会儿我本觉得很幸福的日子，生生的被那些唠叨细数和比对后有了伤痕，啥叫人在曹营心在汉，女儿牵着娘的心，我深切地领悟了。

在你“满月”至亲的人都前来祝贺，当他们前往酒店时，就抛下了当日的主角你和我，他们自顾自的欢乐去了，我的欢乐里却只有你，其实，有你我已很幸福。

出月子，我迫不急待地领着你“挪窝窝”，你太爷、太奶、姥爷、姥姥以及姨姨舅舅整天的围着你转，你依然哭个不停。我的祖母每天要做一家人的饭，她总是提前做好我的饭，抱着你让我先吃，免得大家吃饭时你闹我吃不安稳。中午你三姨用那点休息时间抱着你在地上来回的走，好让我睡一会儿。晚上十二点了你还在哭，一家人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你姥爷进进出出的踱步，查阅医书；姥姥则一定要让上医院去看一下，我是学医的，我也乱了方寸，有点六神无主，疲惫至极的我抱着哭泣的你流泪。

听到你出生的消息，你姥爷竟然喜极而泣，那份深藏的情感我懂。因你爸是独子，生你满足了你爷爷他们的期盼。我知道父亲有着很深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观念，他一直在为我捏把汗，只允许生一个，怕我生个女孩儿受气。其实，当时我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但在我的骨子里，我想生个男孩，因我是女人因母亲为生个男孩子经受了许多……

睡不着疲倦的我奶水渐少，你姥爷知道后骑车到城里买了几个猪蹄，那时你大姨也在给孩子喂奶，可猪蹄却只给我吃，姐什么也没说，但这事在我的心里一直愧疚，不管咱样我很感激你大姨的大度和宽容，那时弟妹都还小，姥爷家的经济并不宽余。

随着你的到来生活变得异常的忙乱和欢快，一家人围着你转围着你笑，那种幸福是无法言表的，把你丢在盆里洗澡，放在圆桌上拍照，但一天下来我也很是疲惫，那时你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但我很快要上班了，接着便要上夜班，你爷爷奶奶比我还发愁，找了你堂伯的女儿帮忙带你，你爷爷找他的老同学出面，让我暂时在喂奶时间不上夜班，你真的很闹但很可爱。

过年了，你姨奶奶在你满月和春节都寄来了大包小包的衣服，我给你穿上后照了照片给你姨奶奶寄去，之后，一直这样，直到你都上高中了，因你长得太快姨奶奶见不到你，不知道你的尺码才不再寄了。孩子只是想要你记得姨奶奶对你细心周到的关爱，常打电话问候一声，她会很开心的。

在你十一个月时，我的奶水越来越少，根本不够你吃，你能从晚上十二点断断续续的吃奶到天亮，我累你也很累，当初为人母的我傻傻的尽然不知道添加辅食在睡前让你吃饱，你不吃奶瓶，吃饭很费劲，一直想断奶，可你在我身边根本就断不了奶，我说断奶你爷爷奶奶也不让，他们也不说带你睡上几晚把奶断了，你奶奶虽说生了五个子女都是保姆带大或因时间太久忘了，竟没有一点经验。好一段时间你是处在饥饿状态，现在想想真的很后悔。春节去给你姥爷姥姥拜年断然将你丢给了你姥姥，你很少去你姥姥家，你对他们都很陌生，突然间把你扔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我实出无奈，你整整哭闹了三天三夜，你姥姥就抱了你三天三夜，就那样满脸泪水的你，姥姥给你蛋糕吃，你哭着拿了一块先给姥爷姥姥然后才自己吃，把姥姥感动的直流眼泪，半月后我才将你领回，总算是把奶断了。孩子，想想是很残忍，但确实是为你好。

虽有爷爷奶奶但一直是找保姆带你，青青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她是第二个保姆，一直带你到两岁，有一张她和你的照片。那时喂你吃饭可是非常的困难，经常是三个人一起配合，你奶奶抱着你，我在窗户外面做鬼脸逗你，趁你笑或不注意青青迅速喂一口饭。我们吃饭就将你放在洗衣机里，有时把你抱到你爸的车里你一边玩一边喂你饭。有时青青一人抱你出去很快就将饭喂完了，我们不知道她是怎么喂进你肚里的，但回来不大一会儿你完好地吐了出来。

一岁多时你特别喜欢小动物，看到那些毛绒绒的小鸡你就伸着小手去抓，特别小心，慎怕弄疼它。那些卖鸡仔的阿姨，很是欣喜地说：这个孩子好可爱。就拿去盖子让你摸，你一个一个地摸过去，依然依依不舍。在路边的一处鸡舍一只老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你跑过去围着它看就是不走，你看我走了一步三回头的走，看我停下等你你又点头让我也来看，又跑到了鸡跟前，你的那份不舍和欢喜印记在我的脑海。青青从家里抓来两只小白兔，它们成了你最好的玩伴，慢慢地熟了，你胆子也大了，抓着耳朵就将兔子提起，可一天一只兔子吃了有药的瓜皮死了，另一只跑了。对门的大伯曾送了一只刺猥给你，就在家中养着，你拿小木棍逗它，它会惊恐地竖起刺，冬天好久不见刺猬出来，以为它冬眠了，可很长时间后才发现它已经死了，你心疼不已。为你高兴养了两只鸽子，在楼下小贮藏室内，你每天都要去看，给它一些玉米粒，你不知道鸽子大了翅膀硬了是要飞的，一天你进去没有关门，一只鸽子飞走了，你傻傻地看天，急匆匆地跑来说：“鸽子飞了，仿佛希望我把它找回来。”我对你说：孩子，鸽子长大了，会飞了，它就要在蓝天下翱翔，那样它才高兴和快乐。你说：那就把那一只也放了吧。我们高兴地放飞了鸽子。后来还养育过小狗和一对漂亮的野鸡，但最终将它们送人或是残死你都痛哭流涕，你善良的本性因着那些可爱的生命而深浓。

在你一岁多时，爷爷奶奶带着你和保姆去你姑姑家，她家有一条大黄狗，你竟然拿着骨头将手伸进了狗的嘴里，比狗还矮小的你，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爷爷笑着对我说时，我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它必定是喜欢吃肉的狗，万一有个闪失，那该咱办。中途我们去看你，你看着我慢慢地挪到我的身边，坐在我的腿上再也不愿下来，那是一种没有表达出来的深深的想念。

那一次你扁桃体化脓，输了五天液刚好点，可科里做心脏手术，我没白天没黑夜的忙，没再给你继续治疗。你肿大的扁桃体时不时的发炎，从此就经常输液，我总是提心吊胆，总害怕你生病。在你只有四个月大的时候，输液时一扎就是九针，最后一针叫来了水平较高的阿姨，好不容易扎好了，你爸拿枕头时不小心又拔掉了，我强忍的泪水终于滂沱而下。那时晚上只要你动一下我就要摸一下你盖好着没有，最怕你着凉。一天你还在输液，中午又饿又累的我回到家，看到你跟在保姆后面在阴冷的贮藏室取菜，连帽子也没戴，你爷爷奶奶在下棋，在寒冷的冬天，本就因你的病一直不见好而着急的我，说了保姆几句，保姆扔下东西走了，仿佛是我赶走了保姆。那时我真得很是生气，也就是为此我们从你爷爷奶奶那儿搬出。在你正好两岁生日那天，我将你送进了幼儿园，后来同事说你一直在哭，孩子，不是我狠心，你爷爷叫我们再找个保姆，可我们住楼的钱都全是借的，那还有钱再找保姆，只好将还太小的你送进了幼儿园。因为太小因为扁桃体的那个慢性病灶，你几乎一直生病，我上夜班你就在家中，上白班才将你送幼儿园。一天，你醒来看家中没人，竟然穿着线衣裤赤脚跑了出来，三九寒天，院里的阿姨看到，迅速将你抱回房并告诉了你爸。

就在我们刚刚搬进新楼房里，我和你爸争吵，之后他出去走了。你坐在我的对面，小小的心灵竟然藏着一个美好的期盼，你羞涩地抬头看我一下，低头抚弄着自己的小脚丫，小心翼翼地说：“妈妈，你不要和爸爸吵架好吗？”那一刻我万般心痛，该羞愧的不是你而应该是我们。说真的从小在一个三世同堂的大家庭里长大，耳濡目染了太多的争吵，在我的心上刺伤愈合再刺伤再愈合而形成的一个又一个的斑痕，我高考失利就是缘于家庭之争纷乱的影响。孩子我最怕因这伤害到你，你的一句话深深地刺进我的心扉，撩拨起我的同感共鸣。可孩子，生活远不是那么风平浪尽那么花好月圆，总有凄风苦雨甚或风刀霜剑，我没那么优秀没那么坚定能保持一份永远的祥和和温馨给你。你知道每次家庭纷争后我最大的痛悔是什么吗，那就是伤害了你。

一次，我要上夜班，你说什么也不让我走，但我安顿你睡好，不顾你的不舍，走出门外听到你凄厉的哭嚎，我的心在颤，我又折回房间，躺在你身边，过了一会儿你说：妈妈，你去上班吧。我知道你还小，不敢一个人睡。后来你告诉我，隔壁一位老奶奶去逝，你听到那悲伤凄婉的唢呐声就特别害怕，那一夜你缩成一团，恐惧包围了你。

儿子我一直想做到最好，想将你培养得最为优秀，可我还是没能做到。特别想念你小时候，真想再回到那时，再伴着你的天真你的淘气，再陪你去公园玩踫踫车跳蹦蹦床，随你欢笑逗你开心，珍惜与你走过的每一个日子。若真能那样，我会柔声细语地教育你，我会细致耐心地开导你，我会在你惧怕的眼神下多陪你一会儿……儿子，对不起，母亲并不称职，但我很爱你。

……

人的成长是一首史诗，或是一篇叙事散文。要写的很多，也很零乱，总是写不下去，伺机完成，呈现给你，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