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
那年那月,是“文革”的最后几年,我十一岁,在县一完小上小学五年级。
那正是“批林批孔”、“反儒家”、“学习毛选”、“五七学校好”的年代。
我们班有个姓朱的班主任女老师,人很善良,育人也很有一套。可能是火红年代的催发吧,不知她啥时候,萌发了要树立一名“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的打算。而且千挑万选,这个重任竟落在了我的身上。
读“毛选”在当时可是一件大事,千人学万人读的场面煞是壮观。家里即便再穷,也有几套毛主席著作。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别说弄懂“毛选”,就是完整地读几篇也是很困难的事。但朱老师就是要“一鸣惊人”。于是,我开始写“学习毛主席著作誓师大会”的发言稿。怎样写,对还是孩子的我来说是个未知数。好在朱老师不厌其烦地教我如何如何写,几天下来竟写满了两大页。最后经过朱老师的精心润色,催人奋进的一篇学习“毛选”发言稿一气呵成。
开会那一天,学校的操场上红旗飘舞,革命歌曲震天动地。大会主席台设在一个保存完好的古戏台上。伴随着校长洪亮的“学习毛主席著作师生誓师大会,现在开始”,全厂高唱《东方红》。前面几个老师发出红心壮举后,接着我上场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上穿一件棉布白衬衫,衣襟扎进裤腰里,别着一条姥姥做的布腰带,一条蓝布裤子,胳膊上戴着红色三角形的“红小兵”袖标,心里“咚咚”地跳着,在一千多人的注目下走向主席台。
在班上发言的时候,我一急就会脸红,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心越发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两大页稿子我足足念了十几分钟。稿子念完后,我听见下面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我连起码的鞠躬还礼都没做,急急地跑到朱老师身边。
接着校长讲话。我至今还记得他说的一句话:“一个小娃子都能学完毛主席著作1-4卷,我们的无产阶级专政还会有不胜利的理由吗?……”
往事如烟,一晃三十年过去了,朱老师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回想起当年这件事情,心中还会萌发出许多的感慨。
那年那月,每天都会上演一出出闹剧。“巫婆神汉”被“红小兵”弄到了批判会的前沿示众。走在公安局狭长的弄道里,不时听见“牛鬼蛇神”的惨叫声,……。这些都成为儿时记忆里永远抹不去的心痕。
那年那月发生的事情,说给现在正在上小学的儿子听,一脸迷茫。可他哪里知道,那年那月,哪怕是一个孩子,也会被滚滚的历史车轮,无情地被卷入一幕幕精心筹划的政治悲剧中,扮演着和年龄不相符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