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问茶梅

即将冬至，却丝毫没有天寒地冻的感觉。沥沥淅淅的雨，从立冬开始一直下到现在，虽有几许寒意，却让人觉得还活在初春的季节里。

人一旦安静下来，细雨撩拨菜叶的声音，轻叩雨篷的声音，顺着雨篷滴落到地上什么物件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起来。我不禁想起白居易的诗句：大珠小珠落玉盘。细细品味，大珠也好，小珠也好，玉盘也罢，似乎是那么遥远，是一段绵绵缠缠的唐音。而于我感受至为真切的，是纤细而柔弱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手，在拨弄我胸腔里的古筝，悠悠扬扬。如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地析出我心里的尘垢，其间夹杂的丁丁冬冬如啄木鸟狠敲树干，狠狠地敲击我心中的块垒。渐渐地，我的内心一片祥和，身子变得轻起来，如一片云。

信步登上三楼的阳台，这里有我心血来潮时培植的花草树木。非常遗憾，自入冬以来，我一直没能眷顾他们，似乎早已把他们忘了，任他们自生自灭。一进入阳台，地板上一点点残红触目惊心。哦，茶梅开花了。花开花谢，竟没有一个人来欣赏过，甚至也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在三楼阳台上的角落里，长着一株茶梅，现在该开花了，绽放出她绚丽的色彩和人世间的诗情画意。

好衣要人穿，鲜花要人赏。既没有人欣赏，开花所为何来？看着她水淋淋的一身，似乎弱不禁风，却继续倔强地吐出一点点猩红，娇羞婉转，风情万种，我不禁替她委屈。

“别想得太多，朋友。”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轻启朱唇，“你看，那边不是有只小鸟吗，你可知道他为什么飞呢，为谁而飞呢？”

是啊，他为什么飞呢？为谁而飞呢？烟雨迷蒙中，小鸟时而飞翔，时而抓在电线上，优哉游哉，周围的世界似乎与他无关。

茶梅为什么要开花呢？她为谁展示惊人的颜色呢？为了我们人么？

啊啊，这不是太荒唐么？她们怎么会跟我们人一样世故而功利呢？

我为我刚才的想法不寒而栗。努力镇定心神，细听雨声，我的思想渐渐地又与细雨融为一体，化作涓涓细流，汇成滔滔江河。我不是诗人，无法用诗人的语言传达出茶梅的心声，忽地想到陆游，隐隐听得陆游在烟雨中低声吟哦：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