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

郑建中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2-28 16:42 责任编辑:宫商角徵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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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笔流畅,叙述有致。文字形象,写出了和“花花”相处时的一些美好时光,作者的结尾意味深沉,引人思索。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花花是一条可怜的小狗。

夏天在家休假,有时去朋友的棋牌室里打牌,一天午后,进门看到朋友抱着一条小狗,巴掌那么点大,朋友家已养了两条蠢乎乎的大狗了,时不时还牵到棋牌室里来溜溜,惹来牌友们的痛骂。我就奇怪了,他为什么还要养条小狗,而且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的品种,他说这是一条流浪狗,可能是拉不拉多跟土狗生的杂种,赖在棋牌室里好几天了,赶了几次都赶不走它,问我能不能收养它,我想着到时家里一地的狗屎狗尿狗毛,说不定连我都会被老婆赶出家门。就谢绝了。

晚饭时,我跟孩子们无意中说起这件事,他们说太想要了,甚至为此愿意放弃我答应过他们的礼物,可老婆发火了。后来孩子们说,可以送到乡下,让爷爷奶奶养着。我父母年纪大了,家里确实也冷清。有条狗或许能缓解些许寂寞。老家早先也养过狗,一条大黄狗。后来失踪了。估计是被人下药偷走吃肉了,全家还伤感过好一阵子。从此就再没养过狗了。

第二天,我从朋友手中接过小狗,它的确是太小了,身上长着黑白两色的毛,有点脏,耷拉着耳朵,清澈的双眼怯怯地望着我,爬在我的双掌中,还在微微发抖。我说:“小家伙,以后你有新家了”。

带回家后,孩子们可开心了,给它洗热水澡,用吹风机吹干。毛色也鲜亮多了。女儿说,就叫它“花花”吧。我说到了来年春天,花花就会当妈妈了。那时就会有一窝小花花。小东西一点也不认生,认真地玩起了儿子的乒乓球。

我们把它装在水果篮里,跟孩子们一块儿回了老家。这个暑假孩子们肯定会更开心的。我找了条链子,想将它拴起来,以免它惹祸。却遭到孩子们的坚决反对。说要让花花过上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过几天我发现这家伙有点问题,一是从来没听到它“汪、汪”地叫过,二是不分生人熟人,见人就讨好亲热。难道是个哑巴狗还有点脑残?

休假结束后,我回到了重庆,我每天晚上要给孩子们打电话。儿子经常在电话里聊及花花,他说先是教会了它赶鸡,不让鸡们到家里来随地大小便,有一次,居然去惹抱窝的老母鸡,给狠狠地啄了,那次大概是真疼了,还汪汪呜呜地叫了好久,不是哑巴。后来说老是找不到鞋袜,结果发现是被它叼跑了,在屋后的草丛里发现个狗窝,破衣鞋袜一大堆。后来又说它受贿了,变懒了,对鸡们的不文明行为,睁一眼闭一眼。爷爷奶奶有时很烦它,每天早晨下楼就被它抱住脚跟,不肯走开,过份亲热了。礼拜六他们回家时,还未到门口,它就飞奔出来,把脏爪子搭在他们身上。狂亲他们的手。惹得老姐躲也躲不及。后来说花花长大了许多,水果篮都快装不下它了。儿子还说,他很羡慕花花的,不用起早,不用上学,没有作业和考试。无忧无虑地生活。

有个周末,他在老家用爷爷的电脑给我发来留言:“那个在重庆的老爸,最近还好吗?我很想你——的那台破笔记本电脑。我们家的花花现在长得可肥了,看到它,我就想起了花椒狗肉火锅(猥琐中)……,我命令你马上坐火箭回来,否则,嘿嘿,你只有到后山祭拜它了……”这个小混蛋,难怪老婆说我是个无好样。

光阴冉冉,一个初冬周日的晚上,儿子在电话里似乎忧心忡忡,他说花花病了,早上起床也不来迎他们,不吃不喝两天了,躺在水果篮做的窝里,只能勉强地向他摇几下尾巴。奶奶说怕是吃了半死的耗子。儿子问我要不要紧,我听了很难过,若是真的吃了死耗子,可能就没希望了,我很后悔,当初没有狠狠心,将它拴起来。我只能安慰他们说:没事的,周六你们回家时,说不定它又会在门口欢迎你们的……年底我回了家,它就成条大狗了,不知道还认不认我哩……

三天后的晚上,电话里儿子的声音有点哽咽:“爷爷打来电话说,花花死了,早上发现它,躺在篮里,都硬了。奶奶把它和篮子一起拎到了后山,很远很远的地方。爷爷奶奶很心痛。”又告诉我,老姐知道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吃,老妈一个晚上都没说话了……他说他心里特别地难过,因为他曾跟我说起过“花椒狗肉火锅”,悔死了……最后还说:“老爸,我们,我们以后再也不想养狗狗了……”我沉默了好久,只是轻轻地说:“傻孩子……”

挂了电话,我恁恁地看着窗外夜色中依然繁华喧嚣的城市。怨恨自己曾有那样的一个下午,在尘世中碰到那个可怜的小生命……有一种无尽的悔意?还是莫名的无奈?可我又真的说不出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我本以为大家和花花能快快乐乐在一起,可结局偏是这种无言的伤感,让孩子们童年幼小的心灵,朦上一丝阴影……

是的,我想我再也不会养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