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泪的生日蛋糕

今天是我的生日，生日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距今，已有好几年没有庆祝过生日了，几乎忘了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节日。曾经那些能吃到生日蛋糕的生日，都是脑海里储存的旧时快乐。每当忆起，都是值得回味的过往。其中，有一小块蛋糕，烙在心头，一生怀念直到现在……

那年我6岁，似懂非懂的天真年纪，生日蛋糕在我们这边远小城只听其名，还从未见过。听父母讲了很多关于生日蛋糕的描述，在我脑海里形成了一个画面，圆圆的上面五颜六色的东西。有时候听得直咽口水，恨不能立刻抱一块好好的品尝一下。

童年是无虑和健忘的，得不到看不见的东西，只是想一想转眼就忘了，那有现成的可以马上就吃到的荷包蛋香呢。在我这小小脑袋里，那个圆圆的生日蛋糕，还不如一个荷包蛋上面加红糖和白糖，不也是圆圆的上面有2种颜色吗？想是这样想，但是这个神秘又香甜的生日蛋糕始终没能让我彻底忘记。

转眼过了几个月，外公的70岁寿诞到了，那天，大人小孩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母亲对我说：“今天有生日蛋糕为你外公贺寿”。关于这个，才是我最关心话题。我想起满满一大桌子美味加生日蛋糕，忍不住连续咽了几次口水。

等待即将到来的美味，时间是特别难熬的。日上三竿，饥肠辘辘，外公的贺寿时辰终于到了。说起我外公，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平常我们几个小家伙再怎么胡闹，他从来舍不得骂我们，最多也就是训几句。不过这样就助长了我们几个的“嚣张气焰”，他院子里那几盆破碎得惨兮兮的花盆就是见证。

外公今天特别精神，和画里的寿仙公一模一样。身上穿了件蓝色长衫，这个在我眼里绝对土气的长衫外公却特别喜欢。每到家里有重大事情，他都穿这个长衫，似乎穿上了它，就有了与生俱来的威严一般。外公终于在席间正位坐了下来。

终于，外公说：“大家伙忙了一天，吃饭吧！别站着了。”“哇！吃饭啰！”稀里哗啦一阵童音喧哗，热闹气氛正式开始了。顿时，噼里啪啦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轰鸣，伴随着大人小孩齐上阵的高声贺寿词。那场面，热闹已不能彰显此刻的氛围，用四个字概括吧——欢腾、喜庆！

盛宴将尽、酒足饭饱，嬉笑欢颜伴随着夜幕即将结束了，我始终只吃到8分饱，还余下2分不用说，是留给我朝思暮想的生日蛋糕。但是，眼看就要散席了，几个舅母、大姨都开始收拾桌子了，可生日蛋糕呢？一直都没有谁提起过。看着天边的太阳只剩下小半张脸了，我都准备放弃品尝生日蛋糕的想法了。突然，小舅舅不知啥时候跑到里屋拿了个圆盒子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我的心“扑通、扑通”一阵乱跳，小脸涨得通红，难道这就是生日蛋糕吗？果然，小舅舅说：“前几天我去市里出差，顺便买了个生日蛋糕，今天拿出来给父亲贺寿，我们大家也来新潮一把。”小舅舅笑呵呵的准备把盒子打开。

我恨不能立即长高7、8寸，这样才能没有阻碍的好好端详一番桌子上的生日蛋糕。但是，希望越大，失望更大。外公这时候站了起来说：“咳……恩……大家都吃过饭了，现在还吃这么精贵的东西，太浪费了先收起来，以后再说。”然后，头也不回的进里屋去了。

小舅舅看了大家一眼微笑着无奈的摇摇头，拿起圆盒子也转身走了。我横扫全场童眼，全是失落、失望的眼神一览无遗，在这些痛苦难当的童心里，怕只有我首当其冲的最痛心疾首，恨不能变成一只小蜜蜂，钻进那个可恨又可爱的圆盒子里，狠狠的一阵狂啃把它彻底变成空盒子。

童年的时光流水一般的快，转眼，距上次外公的寿诞已过去2个月了。那日，我继续和表弟表妹在外公的院子里“丢沙包”正闹的欢，外公从里屋走了出来，站在门口“你们几个小家伙，都过来！有好事。”外公和煦的喊叫我们，“哇！要发糖了，哈哈！”我和几个小伙伴都开心的叫起来，外公带着我们走进他的睡房。睡房墙壁连窗户都没装，里面黑咕隆咚的，不过这样的气氛倒让我觉得，此次发糖和往常有些不一般了，我们几个小家伙都同时闭住了嘴，只有细细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啪”外公把灯打开了，15W灯泡的亮光在外公房里还是显得有些昏暗，外公看了我们一眼，和煦的笑容挂在脸上，他打开了床边的抽屉，里面正是放着和我擦肩而过的圆盒子，外公轻轻的打开它，这般小心翼翼的程度，不亚于在打开一个装着稀世明珠的锦盒。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盒子，呵！一块黄色的圆饼子出现在我眼前，黄饼子上面都许多绿色、红色、白色的斑斑点点。难道这就是我朝思暮想的生日蛋糕吗？怎么和父母描述的相差甚多啊。

虽然对蛋糕的造型有些许失望，但是它的美味又让我燃起新的希望，外公拿出一把小刀，笑眯眯的把那黄饼子平均切成小块，然后一人一块递到我们手上。我拿着蛋糕不由分说，直接塞进嘴里。哇！这是什么味呀，甜中带涩，涩中刺喉，有一股浓得呛人的怪味。

怎么回事呢？和描述中的生日蛋糕差距太大了些吧！“外公！这个蛋糕真难吃，是不是小舅舅买的那盒啊？”我忍不住嘟着嘴向外公抗议，外公尴尬的看着我，满脸的茫然。算了，总算是吃到了，也许生日蛋糕就是这个味吧，我这样想着。还没等外公答话，我们“一窝蜂”般跑出了外公的睡房，继续去院子里玩耍。

第二天，我们所有吃了蛋糕的全部肚子疼，父亲和几个舅舅赶紧把我们送到医院挂了几天点滴，才慢慢好起来。后来我才知道，是吃了发霉的食物，产生食物中毒了。原来，外公把蛋糕放得太久都发霉了。

这件事情我一直耿耿于怀，被外公害得肚子疼了好几天，一直到十来岁也不愿意和外公说话。后来长大了，懂得了很多道理，外公一辈子可能就只有那唯一一次拥有一盒生日蛋糕，但是他珍藏起来舍不得吃。也许他根本就不懂得，生日蛋糕放久了也是会生霉的。出于对晚辈的溺爱，最终拿出珍藏的生日蛋糕分给我们吃了，他自己一块也没有尝到，而我却因为吃坏了肚子一直恼恨外公，甚至不愿意和他说话。

当有一天我醒悟过来，那是曾经吃到的一块包含着多么深厚的亲情和溺爱之情的生日蛋糕时，外公已离开我多年了，那年因为病魔的降临，他离开了我们。如今，生日蛋糕不再是稀罕之物了，大街小巷的蛋糕店，如同小时候“过家家”用的石头、瓦片一般随处可见，只要想吃，随时都可以吃到，但是外公那一小块，包含浓浓亲情的生日蛋糕，却再也尝不到了。

我好想告诉外公那块蛋糕真的很香、很香，可外公再也听不见了。现在的每一年，不管是外公的诞辰，还是我的生日，外公那笑眯眯充满无限溺爱的面容，始终在我眼前久久不会散去。

今晚的夜空很美很美，一个没有生日蛋糕的生日即将度过，望着远处那轮皎洁的弯月，仿佛又回到那个昏暗的小屋，15W灯泡温暖的抚慰着我疲惫的心，外公笑眯眯的看着我，依旧拿着那把小刀，你一块，他一块……

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2011年12月19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