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刀子
文章铺叙细致,脉络清晰。作者写出了“刀子”的生活状态和作者的少年时光,值得回忆,值得珍惜。推荐共赏,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可怜刀子不是某一个人,也不是某一种刀,而是一种鱼,是我们这里常见的野生鲫鱼中的一种。
可怜刀子个子很小,小的只有指甲大,最大的也不过三五寸长,两三指宽。大一点的可怜刀子有着青黑色的背脊,淡灰色的鱼鳞。可怜刀子与那些圆的鳊鱼、长的青鱼、白的鲢鱼相比,看上去就土不啦叽的。
可怜刀子生活的环境很狭窄。我们只能在小河边、水码头下以及田野里的渠道中、打水机塘里看到它们的身影。
也许,正是因为它的个子一直长不大,它生长的环境很有限,它的长相也很土气,所以,我们这儿的人一直都这么称呼这种鱼叫可怜刀子。
少年时的我们,常常捕捉到可怜刀子。
暑假里,我们最喜欢的就是钓鱼了。我们会坐在庄前的桥上,或站在水码头上钓鱼。开始,我们习惯用浮钩钓那些一群一群地游窜在水面上的参瓢子鱼。后来,我们知道了用坠钩可以钓到水底下的大鱼。于是,浮钩改成了坠钩。可是,性急的我们始终受不了钓大鱼时需要的那种忍耐,时不时地会将套着红蚯蚓的鱼钩又拖向靠近岸边水浅的地方。当水面上的浮标先是一个个地闷下水去、继而又一个个地冒上来时,我们知道那十有八九是一条可怜刀子咬钩了——一提杆,果然是一条活蹦乱跳、三四寸长的可怜刀子被拎出了水面!
盛夏里,田野里的南优秧棵需要搁上几次水才能生长健壮。南优搁水的时候,随着田间里的水渐渐消退,田里丰产沟、凹塘里的那些小鱼会慢慢地向打水机塘里聚集。所以南优稻搁田的时候,就是我们下田逮鱼的最好时机。闷热的午后,我们几个同伴扛着趟网子、拎着踢罾子急冲冲地奔向蒸笼似的田野。看到田头间那一个个浅浅的、翻着水泡泡的抽水机塘,我们兴奋极了,大呼小叫,急不可耐地先用趟网子趟,然后又跳进打水机塘用踢罾子踢……如此折腾一番,机塘中的那些可怜刀子,那些鳅鱼、长鱼、湿巴子,还有螃皮、罗汉鱼统统成了我们的战利品……
冬天,生产队里会对鱼塘或小河抽水捕鱼。随着坝头上抽水机突突地排水,鱼塘里的水也一点点地退去。抽水清塘的时候,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会站在岸上围观。当看到退水后露出的脚印塘里、水草窝里的碎冰块下,一个个正在跳动着的、银光闪闪的鱼儿时,岸上的人们会情不自禁地弯着腰,用手指着、大声嚷着:“可怜刀子、可怜刀子!你看,那儿有好几条可怜刀子呢!”于是,经不住那跳动着的银光的诱惑,我们这些喜欢逮鱼的孩子会立即脱下鞋子,顾不得刺骨的寒冷,跳到淤泥滩上,朝那些可怜刀子大步跨去……
别看可怜刀子很小,但可怜刀子很好吃。只需要两三条可怜刀子,洗上两三棵青菜,就可以烧出那种香喷喷的鱼汤。那时,由于我们逮的可怜刀子比较多,所以,我们最常做的是,将那些可怜刀子去鳞、去肠、去腮,再清洗后,用盐腌上两三天,然后再洗清并晾晒成刀鱼干子。以后煮饭的时候,用小碗装入刀鱼干子,并拌入菜油、酱油和小葱,放在饭锅里蒸。当饭煮熟的时候,刀鱼干子的香味也会从锅盖下面漫延出来,溢满整个厨房了……
现在田野里的打水机塘里、渠道里再也见不到可怜刀子的踪影了。即使在菜场,也很难买到那种野生的可怜刀子鱼了。那天下班回家,忽见东边小河里有一渔船突突地慢慢行驶。我好奇,走近一看,原来是用电触鱼的:船舱里,发电机突突地吼着;船后,一老妇划着桨,让船缓缓前行;船头上,站立着一位老者,他手持触鱼网,一会儿捣向河东,一会儿捣向河西……所捣之处,那河底下冒出了一个个的可怜刀子,有小孩巴掌大的,有蚕豆瓣子大的,还有比蚕豆瓣更小的……因为电流的作用,无论大的、小的,所有的可怜刀子起先都是直直地、僵尸般地冒出水面,然后,那老者便用那触网又将那些大的、小的统统揽入网中,随后再抛入船舱……
呜呼,真是可怜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