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

北极主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2-23 22:45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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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场雪,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那些童年的梦,仿佛都寄托在冬天的寒雪中;窗上的冰花,祖母的剪的窗花,都成为最美的记忆。

今年冬天的雪好大好多,给这个枯燥的季节带来了一丝生机连绵不断的雪让眼前的世界在眨眼间改变了模样。

望着披着白色雪毯的楼顶,露出红色或蓝色的边,粉色、黄色的墙,身穿五颜六色衣服在白雪上移动的人们,空中飘舞的雪花,渐渐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细细想来,原来这一切像极了,小时候看到的童话里的画面:雪中的彩色木屋、穿彩色衣服的小精灵。

当我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尘封的记忆,若游丝从心底浮出,渐渐膨大,现实的景物和浮出的记忆时而融合时而分离……

雪越来越大了,风也越来越大了,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这两句被东方巨人的《念奴娇.昆仑》借用的宋诗,从记忆里跑了出来。望着,望着,脑海里也仿佛一片空白,平时不管愿想还是不愿想,都挥之不去的,芜杂而烦乱的世事,也难得的在不知不觉中躲藏起来。让心灵偷了一个空闲,得了片刻的安宁。心里想那远离红尘的老僧入定,不知是否有如此的感觉?

红尘中的人心里背负了太多太多的沉重,无论地位,身价如何都逃脱不了,都愿意得到这心灵放松的安宁,然而那太多太多的不甘心,世间千丝万缕的牵挂,又有几人愿意放下,能够真正放下呢?即便是那些看破红尘的得道高人,也只能把红尘的伤痛、哀怨、无奈等等一切埋藏在心底,求得心灵的慰籍和安静,虽然不时时想起,但又怎能忘记?在和煦的春风里有时也会“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在床前明月光里也会梦回故乡,睡梦中泪下湿巾……

窗角的玻璃上出现了一小片不透明的白色,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啊——!那是久违的冰窗花。

天气特别冷的时候,屋里的水蒸气就会在窗子的玻璃上凝成霜,形成各式各样的图案:有花、有叶,有草丛,有森林……窗子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的东西什么也看不到,这就是北方冬天里出现的冰窗花。

小时候,冬天的某一个早晨,睁开眼,就看见窗户上开满了冰花,我兴奋地起来就要去摸,祖母赶忙拦住我,帮我穿好衣服,告诉我不要摸,会冻手,我还是忍不住,趁祖母不注意,去摸,祖母看见了,把我的手拉开,用她的手指在冰花上悟出了一个洞,说:“手摸就化,看不到了,还会冻得手指头疼,不要摸了,咱们看看都像什么。”祖母就指给我看,那个像花、那个像草,那个像树……渐渐的我就看出来里面有祖母的花叶、有地里的韭菜、外面的树林。常常与别人争论像什么,再也不用手摸了。

冬天。过去了,天暖了,窗上也看不到冰花了。就盼着什么时候能有窗花,记得祖母说过天冷的时候就有了,我常常问祖母天什么时候冷啊,别人听了往往会说:人家都盼天暖和,这孩子怎么还盼冷啊?祖母这时候,就笑笑而不作答,转过身对着我,有手抚摸在我的头,轻声说:“快了,不要急!”我仰头看着祖母的脸点点头,心里想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就是祖母,我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

吃完早饭,祖母收拾停当,就找来几张纸,用她做针线活的剪刀剪出花草树木贴在窗上让我看,我高兴地拍着手说好看,又让祖母剪窗子上冻不出来的图案,祖母就剪一些动物和人。告诉我那个兔子是月亮上捣药的玉兔、穿长裙的是嫦娥、挑着担子的是牛郎,有一对弯弯角的是他的牛、一男一女手拉手的是梁山伯与祝景红(长大后知道这就是祝英台的另一个名字)。

接下来,祖母就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给我讲嫦娥奔月、牛郎织女鹊桥会、梁山伯与祝景红(祝英台)历经十八世以死抗争,终成眷属的故事。我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窗上的相关剪纸。听熟了那些故事就讲给其他孩子听,有的孩子听说祖母给我讲的时候,还有主人公的剪纸,就要看,我就说回家让你奶奶给你剪去,跑回家后,不一会儿就又回来了,大声嚷着他奶奶不会,祖母听到了,就放下手里的活,给剪给他看,会不厌其烦的告诉哪个是谁。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有了自豪感,我的祖母就是比他们祖母的强!

一天晚上,姑姑拿回来一张红纸和一张绿纸,我问这彩色的纸是给我剪什么呢?姑姑说是包好东西的,明天早晨睁开眼你就知道了。第二天,在大公鸡的啼叫声里睁开了眼,忽然看见窗上贴着一个绿尾巴的红公鸡,我疑心听到的是它的啼声。问祖母是她给我剪的吗,祖母点点头,边给我穿衣服,边教我红公鸡的歌谣,以后睁开眼,看见这个绿尾巴的红公鸡,心里就默念出那个歌谣。

多少年后,我看到幼儿园里,把故事里的主人公的剪纸贴在前面粘贴板上,让孩子认识,然后老师给讲故事,以后让孩子练习看着剪纸来讲这个故事,据说是开放孩子早期智力的先进方法。我心里不由得一动,祖母虽然不懂这些理论,但在几十年前,就自然而然地对我实行了这样的教育,我心里暗叹祖母的伟大,也为我辜负祖母的心血而愧疚、悔恨。

这一切都去了,随着时光逝去,祖母也走完了她的人生之路,永远不会再现了,然而这一切的记忆却深深刻在再我的心里。芜杂的凡间俗事把这美好的回忆压在心底,偶尔心里放下那些“芜杂”的时候,它就从心底涌起,虽然过去几十年了,依然没有模糊,还是那样清晰,只是少了一些当年的快乐,多了一些无奈的伤痛。

窗外北风的怒号,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外边的树在剧烈摇动,地上已经堆砌了一道道雪丘。噢——!刮烟炮了,天好久没有这么冷了。我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兴奋,小时候这样的天气是司空见惯的,放学的路上常常看谁能在雪丘上踩出脚印来,最终的结果是徒劳,都说是因为年纪小,体重轻,长大一定会踩出脚印来的。长大后,这样的天气很少遇到,也没有人再想着去试试,我有了去试试的欲望。

穿好衣服,走出门,迎面而来的风呛得我赶紧闭紧嘴,我加快步伐踏上一个雪丘,用力踩没有印迹,又跺了跺脚还是依然如故,笑着摇摇头,走了下去。刚出来的时候,风吹的脸像针扎一样疼,现在远处随风疾射而来的雪箭打在脸上已经不觉疼痛了,风吹在身上也不觉得冷,一刹那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意犹未尽,又迎着风向前艰难地走去,一会身上热了起来,呼吸着清新空气,有了“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

忽然想起看过的一则新闻:动物园的东北虎,遇到暖冬而精神萎靡,人工降雪后,就又活蹦乱跳了。当时看了,不能理解。如今感受到了一个道理:生长在雪国的生灵是离不开这风雪严寒的,它塑造了雪国生灵坚强不屈的性格和王者之气。

回头看看刚才走过的路,一点印迹都没有,脑海里蓦然闪出一句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