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之岂不快哉

已近暮春，然高原冰未消、土尚冻、草未青、雨未潜，更无柳绵吐枝、燕子闹檐。阳和方起，乍暖还寒，正陶醉于韩剧的缠绵之中，却嘎然停电。妻急，劝之：昔苏东坡，夜深酒醉归家“敲门都不应”，却能悠然“倚仗听江声”，难道我们不能“电视看不成，郊外观春景”吗？妻允然，于是踱步出镇。此时东风微起，面不觉寒；农家耕忙，奶茶飘香；蒿草冒尖，牛羊尽欢；远野浅绿，天高云淡；春布德泽，万物生鲜。舍内只知春日迟迟，园内更无卉木萋萋，而野外已尽被春染。斯时斯地，与妻触目生情，觉春风如醇酒，着物我已知。顿感高原之春威仪而亲切，肃寂而广博，宁静而繁忙，简单而不陷芜蔓。她不以秀丽悦心，不以烂漫盈眼，有种顺应天时的淡漠，有种远避盎然的孤绝。一片云在飘，吾说云在动，妻说风在动，其实是两颗心随春而萌，岂不快哉！

夏晚，酷暑难忍，湿闷难耐，为寻一缕清风，享受一时清闲，独自逛至郊野。忽觉内急，就田野边，荷塘岸，野草丛中褪裤解便。一时间，泥土味、草酸味、荷花的清香味，水溏的鱼腥味，夹杂着一些腐虫味、便溺味……可以说“人间百味”尽尝；庄稼响，蛐蛐叫，蚊蝇转，蝉鸣蛙噪，鸟哢虫喓，犬吠牛吽，不时夹杂有老农吆牛声，悍妇叱夫声，蜻蜓着荷叶的哒哒声，泥鳅跳水的哗哗声，大自然交响乐不绝于耳。最终不免遭蚊叮草剌，腚部少有红肿，然内负尽除，顿感淋漓，更有凉风消暑，方觉身心畅快，岂不快哉！

秋日，阴雨连绵，困不得出，闲敲棋子，悲时自叹“中秋谁与共孤光”。忽有两饮友携酒菜不期而至，忙搬桌拉凳，烧水煮茶。一时间，伴着窗外几枝红榴，吹着茶雾，小饮着酒而豪饮着雨，话题不着边际，议论全无拘束，共话儿时好快乐，看今天地好广阔，乘兴而来，兴尽即散，乐不胜收，“士”至此再不悲秋。思孔融“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之祈盼，再睹“吾斋之中，不尚虚礼。凡入此斋，均为知己，随分款留，忘形笑语。不言是非，不侈荣利。闲谈古今，静玩山水。清茶好酒，以适幽趣。臭味之交，如斯而已。”之景观，秋愁尽除，孤寞尽消，岂不快哉！

冬夜独寝，遵古人“一人读书，两人下棋，三人喝酒”之雅训，拈书就读。朱子曰：“学者读书，须要敛身正坐，缓视微吟，虚心涵泳，切己省察。”我对“虚心涵泳，切己省察”甚是推崇，而对读书要“敛身正坐，缓视微吟”却不敢苟同。夜读，或倚或靠或躺，不求姿态端美，只图身体适意。年已不惑，读书已不为名利，不为生计，更不作学术研究，只闲读闲书，仅为厚重冬藏，孕养春之灿漫。或对书意不求甚解，浅尝辄止，每有所得，欣然自喜；或对书意含其英，茹其实，与书俯仰，其乐自知。在这种心不在焉而又若有所思的寒夜闲读中，得以顺气启志，明理平心，兼收并蓄。一分闲适，一分沉醉，一分超脱，读出一缕情思，求得一时心静，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