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蛇

在从公社返回我宿舍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坟地，一座座的墓碑错落无序地散布在长满荒草和杂树的山坡上。山路曲折地从坟地中延缓穿过，不知是人为的还是自然的原因，路的两旁的树木格外茂盛。在炎热的夏日，你若路过那里就可以觉到，被青草和树丛虚掩的坟地不时地向人们吹来一阵阵寒气，令初来乍到的人不禁感到一时的心神紧缩。

那晚我去公社办事，很迟回家。街上的店铺已经大部关了，路人也稀少。我一人借着月光流星快步地走出了寂静暗淡的村镇。

在进入坟地的路口时，为了防备意外，我顺便拾拣一根拇指大小的竹竿。我紧握着保命的竹竿放缓了步伐，望着幽静的小道，两旁半人高的荒草和茂盛的大树被晚风吹得摇拽不定，唦唦作响；在月光的照射下，墓碑闪烁着惨白的折影；还有绿光狰狞的磷火，时而缓慢，时而急促飘浮不定地游弋在草丛和树林之中。我心中祈求那两旁的众家亡灵千万不要跟我开玩笑，让我平安地走出他们的领地。

我小心翼翼地穿越那令人恐怖的地界。刚过一个拐弯，我就惊恐地看到不时有长短不一的爬虫宛延过道而去，还时急时缓的来来去去。白天路人不休的山路，到了夜晚则成了它们交通要道，如此来往密集的蛇路是始料未及的。我愈发紧张，心中一阵一阵的发麻，鸡皮疙瘩的身体从头至下传来一缕寒气，令我浑身颤抖不止。

回转而返？我是举目无亲，无处可宿。

我借着惨淡的月光，盯着路上的卵石战战兢兢地用竹竿敲打地面，意在告之众蛇们为我让开一道吧。行至一段好象有所见效，我不禁喜上心头，步伐慢慢加快。眼见就要走出这是非之。不料前方的山坡上游出一条长虫，黑白相间的身子泰然自若地缓慢地爬行，偶尔还昂首咧嘴，吐丝喷雾。我随即停步，我想我的竹竿只能是对付小蛇，如此大又长之虫，我还是为它让道嘛。我紧握竹竿，全神贯注，心中暗暗祷告，希望它赶紧赶路去吧。然而，那蛇似乎在有意考验我的胆量和意志，游至半道停了下来，转一个完美的圆，竖起扁平的脖子，摇摇晃晃的锥头边嵌有两颗绿珠的双眼在不住地东张西望，嘴里不断地吐出血红的长长的叉枝，偶尔还夹带一团淡淡的气雾，少许，优雅地尊着身子盘在道中与我对峙。

我前不能进，后不能退，身不敢动，竿无力举。在静寂的坟地边，我感觉心在剧烈的跳动，好象要跳出身外。头脑是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应对。

我僵立在原地，冷汗浸透了我的全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这蛇感觉自己抖足了威风，缓慢地舒展起身子，望路边而去，不一会就消失在草丛中。

我看着前面还有若干游动的小蛇，再也不顾生死，大吼一声疾步奔向渡口，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