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古树
作者故乡的古树下是夏天里最热闹的舞台,纳鞋底的姑婆,挑担的小贩,收工的汉子,顽皮的孩子,大家聚在一起,拉拉家常,说说笑笑,让恬静的乡村温馨而美好,虽然多年后,古树因为修路成为了遗憾,但那份美好却永远留在了作者的心里,成为了最美的回忆。问好作者!祝你快乐幸福!
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听风扇的叶子呼呼转动的声音,心却早已飞驰过了十几年,儿时的夏天我在干什么呢?或许正坐在那棵古数下,听奶奶锤布的声音?那是一棵好大好大的皂荚树,只记得我们几个小孩子手拉手才围得过来。每当我想起这棵皂荚树,就想起苏轼《浣溪沙》中“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缲车,牛衣古柳卖黄瓜”的村庄人家的小品画面来。老态但龙颜的皂荚树下,是村庄人聚会的地方。日子就像动画剪影般在古树下变化、流动。三五成群防线、纳鞋底的姑婆,挑担、推筐卖樱桃、杏子、黄瓜的小贩,还有磨剪子锵菜刀、补锅、蹦爆米花的,古树下就是一个小小的驿站,虽不算繁华,却排演得很有序。
傍晚的皂荚树下会热闹一些,下地的汉子们忙碌了一天,收工了,等着晚饭的时候,会卷着旱烟在这里聚上一聚,唠点儿新鲜见闻,拉点儿瓜田李枣。比如刘家小二带头的三个孩子一晚上没回家,几家人急得找了半宿,却原来站在三锁奶奶的猪圈上一起向老母猪身上撒尿,被三所奶奶发现后连追带骂,害怕回家挨父母的打,哥三个扒了个小窝藏在自家的种子田垛里,发现后把一家人气得哭笑不得;又如今年地里的甜瓜长得好,虽然雨水不多,但没什么虫害,花开的多,授好粉,应该是个“大年”。就庄稼人过日子的这些小事磨磨牙、通通气。直到各家的媳妇喊着自家的孩子回家吃饭,他们才会意识到喊孩子其实也在喊他们,他们会拍拍屁股上的浮土,扔下嘴上的烟蒂,再用鞋底在地上抿一抿,然后悠闲的踱着方步,离开古树的伞盖庇护,回到自己的小巢窠中。
夕阳的余辉渐渐收拢,晚饭后的古树下就是一个大舞台。老人们会围坐一团,孩子们也从各自的家里偷跑出来,其实并不用偷跑,大人们并不在意,但孩子们认为这样更有趣。间或天气过分燥热,蚊子就会多一些,孩子们就会点起半干的柴草,让蚊子不能近前。一切就序,老人们就会讲起“瞎话儿”,什么裹小脚的黑猫精、会迷人的黄鼠狼等,多是鬼怪故事,听的孩子们都竖起耳朵,面部表情随故事的发展夸张地变化着。我记得有一次听了一个很吓人的妖精的故事,竟然不敢回家,后来又怕小伙伴们笑话,就诈起胆子,头发根竖立,连颠带跑的回到家。那时家里孩子多,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变化,直到我连续几个晚上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母亲才问我怎么了,我告诉母亲原因后,母亲笑着说,“瞎话儿”就是瞎编出来逗人笑的,世上哪来什么妖精,即使有也是怕人的,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听虽是听了,但毕竟心中疑虑,过几天渐渐忘了,才又走出来玩。
古树上吊起小荚刀的时候,就感觉到夏末的爽意了。这时候大人们很忙,忙着砍种子田、收早玉米,我们小孩子就眼巴巴的坐在门槛上,盼着大人们收工,收工时大人们会带一捆捆甜杆回家,有高粱的、也有玉米的,想起来比甘蔗更甜更好吃。我们会嚼得嘴边出口子,肚子里一包甜水,打着嗝,心满意足的进屋。
这时麦子的新面已经打下来了,这些新面是我们小孩子拾麦穗换回来的,看着母亲手中的新面,这就又想起拾麦穗的情景。拾麦穗是生产队组织的,学生们集体参加,并不太累。刚开始连蹦带跳的拾,到后来就一步一步的挪,庄稼地的孩子皮实,出汉多了喝点水就好,生产队就派人挑来放了糖精和醋的“井巴凉”,深井中的水即使在三伏天也是凉凉的,所以叫“井巴凉”,又加上糖精和醋,喝下去就如同琼浆玉液一般,着时爽快得很。每年的拾麦穗也是我们的节日,不用坐在教室里,可以在田野中撒欢,挎着小篮,哼着小歌,庄稼地的孩子离土地近,生出来就在田野滚爬,此时他们心里更踏实。新面饽饽出锅了,清香中带着淡淡的甜,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被勾了出来,饿呀!新面有点粘,大人们边吃边品评,“慢慢嚼,慢慢嚼就嚼出甜味了”,“新面越嚼越香”。我们小孩子就会使劲咀嚼,道真感觉到从齿间流出的清香与淡淡的甜味。不用就菜,就可以吃他一两个。
皂荚树上的荚刀已经被村子里的妇女们打下来了,我们总是好奇的问,打下荚刀有什么用呢?碰上有耐性的就会告诉我们,用来洗衣服、洗头发。碰上没耐性的就会翻我们一眼,闹个没趣。道是每年的这个时候,村子中的大姑娘小媳妇的头发会变得鲜亮许多。脸儿也洗得白白的,古树给村子带来了朴实的美。
再回到家乡,那棵皂荚树已不复存在了,打听了几个人,说是修公路正从树下经过,碍了事,故把树砍了。还听说砍树的都遭了报应,执斧的那个当年就断了一条腿,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的砍掉古树太可惜了,它庇护陪伴了村子里几辈人,演绎了那么多乡情乡音、故事俚语,着实是不应该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