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随笔之金牌秘书小红

中午的时候，从北大街路过，百无聊赖中，便去新华文轩看了会书。

看实体书和在电脑上看电子书的感觉是不一样。当文字变成铅字被打印出来后，有种沉重的厚实感。尤其是翻阅影印版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岁月的沧桑和历史的真实扑面而来。

在国学书架附近浏览的时候，特意翻阅了“一品红楼”。自百家讲坛上刘心武揭秘红楼梦后，各种版本，各类考证派、索隐派的论著就像雨后春笋般挤破头涌上书架。据说，有一百个人读《红楼梦》，便有一百种红楼梦。

虽然此前我已经在淘宝网上购买了中华书局出版的《红楼梦》（程甲本（1791）：程伟元、高鹗于1791年出版的活字印刷本，120回），但我依旧在书架傍边翻看《红楼梦》以及相关的研究论著。

韩愈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位邮政系统的朋友，曾和我聊起《红楼梦》中的人物，尤其提到小红，透过小红的言行举止参悟秘书为人之道。小红何许人也？本名红玉，她是府中世仆林之孝的女儿。那么因为她的名字中有“玉”，重了宝玉和黛玉的名，要避讳，所以就叫小红。

小红的出场很特别。在二十四回中，宝玉要喝水，当时正好这几个大丫头都有事去了，都没在屋里头，小丫头，趁这个机会都跑出去玩去了，结果屋子里头没人。宝玉要喝水就喊了几声，就进来了几个婆子，这婆子就是鱼眼睛，贾宝玉讨厌鱼眼睛，说你们走你们走。他就自己倒水，自己倒水呢，小红这时候进来了，说二爷，她怕他烫着。封建社会的基本特点就是等级森严。有些人是不能进二门的，有的是能进二门，不能进主人的屋子的，有些是不能进大观园的，有些能进大观园，比如说扫地，管花花草草树木什么的，但是不能进主人的房间。比如不能进怡红院，有的能进怡红院，但是不能进宝玉的屋子的。有的能进屋子，但不能进宝玉的卧室，非常严格。所以在宝玉叫了好几声，而且把那几个婆子都给赶走了，小红这才出现。宝玉就奇怪说，你是谁的丫头，我怎么不认识。小红说我就是二爷的，那你认不得的也多，岂止我一个。她说从来我又不递茶递水，拿东拿西，眼前的事一点不做，哪里认得呢？因为那些眼前做的事情，都是袭人晴雯等八个大丫头做的。瞧，小红第一次露面，就展现了身为秘书（丫头）的察言观色和勤快本色，并善于捕获机会引起领导（宝玉）目光。

但是，世界是残酷的。小红当时给宝玉倒茶，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因为晴雯、麝月等都不在，结果她倒完茶，刚出来就被发现了。秋纹、碧痕回来了，抬水去了，结果就骂她，小红呢，她本来就着实妄想，痴心地向上高攀。也就是说小红是不甘心于现在这种低微的地位，要努力改变低微的现状。脂批在这个地方有四个字，说她争名夺利。脂批者呢，对小红这种心理也是不满意的，这个反映了脂批者的封建道德观念。但是，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十六七岁的姑娘，她想的所谓攀高枝，其实是想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应该给予肯定，毕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作为秘书，小红的能力是很强悍的，能力超凡。在二十七回中，有一段就是王熙凤临时有事，找不着人，结果看见小红把她叫来，问你是谁的丫头，然后让她去告诉平儿一些什么什么事，还有银子怎么怎么处理等等。然后小红办了这个事回来，就向王熙凤汇报，那段话二百字，里面提到了好几个奶奶，是这样的：

“平姐姐说：我们奶奶问这里奶奶好．原是我们二爷不在家，虽然迟了两天，只管请奶奶放心．等五奶奶好些，我们奶奶还会了五奶奶来瞧奶奶呢．五奶奶前儿打发了人来说，舅奶奶带了信来了，问奶奶好，还要和这里的姑奶奶寻两丸延年神验万全丹．若有了，奶奶打发人来，只管送在我们奶奶这里．明儿有人去，就顺路给那边舅奶奶带去的。”

如果多读几遍可以发现，这里头有五个不同的“奶奶”，话也是转了好几个弯，平儿是一个转述者，旺儿家的是一个转述者，小红又是一个转述者。小红这个第三转述者，把话报告话语的原始主体王熙凤，说得头头是道。李纨都听得如坠五里云雾中，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闹不清了。王熙凤说这里边有四五门子的事呢，王熙凤是何等人物，连王熙凤都服了，小红的才情也可想而知。小红这段说奶奶，为什么不简单？第一表现出小红超凡的分辨力，她得把几个不同的奶奶，用不同的词把这事说清楚，关系得说清楚，得让主子听明白。第二表现出良好的口头表达能力。口头表达能力是反映人的思维能力，所以王熙凤马上要认她做干女儿，马上就要把小红收入自己的麾下，调动工作，下调令，从怡红院调到我这儿来。王熙凤她得有几个左右手才行啊，她说你来了以后，我调教调教就好了，强将手下无弱兵，强将也喜欢强兵，你本事再大，你总得有几个左膀右臂。连王熙凤都那么欣赏她，不容易哪。凤姐试探小红愿意不愿意，小红早想跳槽了，现在机会来了，又不便直说，只得笑着说道：“愿意不愿意，我们也不敢说，只是跟着奶奶学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也见识见识。”这回答老道成熟，无可挑剔，凤姐当场拍板。“韧”是小红的突出性格，虽说小红是柔弱女子，但是性格坚韧，思想坚定，有理想有志气，有韧性有长劲，一门心思悦主向上，从不服输认命。别看大观园里姐妹丫鬟见面你好我好，有时嬉戏热闹，其实等级制度森严，礼教道德风靡，人分三六九，貌取好中差，个个分工明确，职责分明，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严酷的很，谁不遵守这些游戏规则，谁就会受到惩罚。天长日久丫鬟们习以为常，有了认同感。里头也有资质差的，要么被驯化成了木头似的，要么堕落成了罪犯。小红天资坚韧，才没有被等级制度压迫住，没有被礼教道德束缚住，不仅没有被同化掉个性，而且敢于大胆挑战。

“巧”是小红的另一特长。小红嘴巧有口才，心巧有机谋。小红在怡红院闲逛久了，众丫头群起责难她不干正事，小红口齿伶俐，一一应付，不卑不亢，软中带硬，最后晴雯以大压小小红才不言语了。小红工于心计，善于谋划，其实那次给宝玉倒茶，就是小红精心谋划安排的，那天见袭人去宝钗那里打结子，晴雯在潇湘馆，麝月又在家中养病，小红便称自己丢了手帕要找，让秋纹、碧痕去打水给宝玉洗澡，让小丫头老婆子们去玩，给自己创造了一次干体面事的机会。更为巧妙是，小红利用小丫头和贾芸交换了手帕，私定了终身。

作为秘书，光有察言观色的本领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真才实干，有良好的分辨力、记忆力和表达能力。小红可谓是一名优秀秘书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