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万二千八百秒的漫长生命之旅

逍遥君 散文 爱情滋味 2011-12-21 21:09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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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很感人,夫妻之间的那种浓浓深爱在字里行间充分展示着……“妻子”的无理取闹没有阻挡住“丈夫”对她的爱,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真爱吧。祝福作者,问好。

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作为堂堂男子汉的我却亲身经历了一次泪水的洗礼,为女人而撕心裂肺的痛苦折磨。

十三年前,妻作心脏手术。其间,经历了相当多的不顺和情感纠葛,如果不是我的执著,也许就没有了后来的结果。

妻的心脏病是先天性的。结婚前她没瞒我,我也没有因为她的病而丢弃她。我总觉得我与她是天生的一对,既然是缘分,也就只好认命。

其实,妻的心脏病并不是很重。如果重的话,她也不会给我生了一个健康的儿子。但是,先天性心脏病毕竟是病,而且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病情会越来越重,以至后来发展严重到影响她生活起居的程度,并且连平时走路都成了负担。为此,决定手术是万不得以。

为把手术做好,我和妻曾先后去过长春和北京,到过最好的医院,请过最好的医生诊断过,但考虑到多方面的因素最后还是决定在她的家乡——牡丹江心血管专科医院就诊、接受手术。随后,住院时间和行程很快安排妥当。

可就在这时,妻却突然表现异常,整天魂不守舍,东奔西走,会同学,会朋友,忙得不亦乐乎。仿佛就要奔赴刑场做最后的告别。最严重的是不听我劝,一劝就要吵架。为此,我们争吵的事在那段时间几乎随时发生,直到临行前的晚上。

回到娘家,妻如见到援兵,把我们吵嘴的事,还有一些陈糠烂谷子都一股脑地抖了出来,开了个“家庭批判会”。经妻这么一闹,竟没有一个人谈及住院和手术的事,而且把矛头直接对准了我,一家老小,七嘴八舌,齐向我“开炮”。好象此行不是为了手术,而是专门为了批判我。

一怒之下气得我心脏“卟通”、“卟通”越跳越快,越跳越弱,渐渐地感到浑身无力,身子忽悠悠越来越轻——终于,我被她们批倒了,瘫倒在沙发上,不得不用微弱的声音告饶:“我不行啦……”

一大家子人,竟没有一人理睬!

许是我的呻吟让姨丈看不下去,这才下楼给我买了一瓶“救心丸”,总算救了我这条小命。

我挣扎着爬起来,从旅行包里取出厚厚一打钱,塞进了上衣怀里,一个人悄然下了楼。

此时,我的存在对她们来说没有一点意义。

我站在空旷马路边,迎着秋风,心里泛起阵阵寒波。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你干什么来了?你走了,妻的手术还做不做?”

紧握着厚厚一打钱的手在冒汗,思想在混乱地激战着。

徘徊,一个多小时不停地徘徊。最后,我还是说服了自己:这个手术打死我也要做。我决不能让这样的日子再继续下去了!一个大男人,不能跟女人一般见识。

我坚持着把妻安排住了院,又在是否采用介入疗法和开刀手术两种选择上果断地选择了后者,然后签署了生死状。

一九九八年九月七日上午八点三十分,在医生的吩咐下,妻不情愿地倒在病员车上,被我送进了手术室。

那一刻,我似乎才猛然意识到妻为什么要调着法儿地跟我闹,为什么要发疯似地到处乱窜,为什么又不尽人情地百般发难?她那是对手术的恐惧,担心手术,又不能不手术,怕手术一旦失败……

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丝的动摇。是我把妻亲手推进手术室去的,妻的生死将系于我一身,她会不会活着出来?会不会活着出来的妻还不如原来?假如是那样,我将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尽管医生一再说没问题,可我的心又怎么会放得下呢?犹豫中,妻就这样被带进了手术室,一扇门将生与死丢在了门外,竟把我的魂给带了去。

从这时开始,我便经历了一生中最难煎熬、最漫长的生命之旅。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只有我流血的心在滴哒、滴哒地流血。

我仿佛看到妻的胸口被锐器削开……仿佛在挖我的心。

三个多小时的手术,仿佛三十年那样的漫长。我们在苦苦地煎熬着。

终于盼到了主治医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只见医生手中端着一个象烟灰缸样的玻璃器皿在我面前晃晃,说:“你爱人手术很成功,肺动脉导管狭窄,细得还没有筷子粗,也难为了她怎么能坚持到现在?我把它给扩到有小手指粗,不敢再扩了,可这已经很好了。你看,这是扩下来的。”

我看见那一丝丝的、几乎把小盘的底都盖住了的妻的肉,心也象被刀剜了似的难受。

“你爱人的心脏手术做得太划算了。有三处毛病,都已经做好了,恢复后会和正常人一样,没事了。不过现在你们还见不到她,还要在观察室隔离观察四十八小时。”说完,医生又把我们隔离在手术室之外。

直到这时,我的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有了着落,但未免还有些不踏实。那一夜未眠。

第二天的早晨,护士通知我可以给病号送流食。这时候,我才第一次见到术后的妻,隔着两道门,在观察室大厅的一张大床上,妻这时已经苏醒,半躺着,头上罩着氧气,但她的神志很清,见到我,竟向我打着手势。

其它时间,只能在走廊里徘徊,一秒一秒地挨,一直挨过十七万二千八百秒。我当时就想马上看到一个真实的妻。

于是,我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我要用最浪漫的方式迎接她。

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当妻身穿一身我亲自为她准备的鲜红的绒线衣,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观察室的时候,我迎上前去,将一蓝鲜花亲自送到她的怀中。在妻削瘦的脸颊上给了她一个久别重逢般的吻。

妻深陷的眼睛看着我,激动地小声说:“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听了这话,我的心一阵酸楚,强忍着把妻送到病房安顿好,就一个人跑到楼下的小树林里,情不自禁地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