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悬崖
悬崖……,听起来就让人有一种绝望,午后的悬崖……,就更有一种加重的绝望了,因为是午后,接下来的是黑夜……。一本《午后悬崖》的书和心中午后悬崖的想法又有什么不同?问好,作者!
我一直在寻找关于午后的感觉,那是一种凌然、锐利的感觉,但却不知道用怎样的词语去恰当地表达。后来,有一天我在图书馆的书架上,扫视铁凝文丛时,目光落到其中一本中篇小说的书名上,叫做《午后悬崖》。我并没有急于翻开查阅它的内容,我的心与这个书名发生了一次长久的静电摩擦,哔哔啪啪地在空气中闪烁出奇妙的的火星点子。我为自己找到了期盼已久的那个词而感到格外兴奋,尽管我所感受到的午后悬崖可能与此书作者要表达的有所不同。
把午后和悬崖放在一起实在是再贴切不过的组合了,我觉得午后就是一道悬崖,人踩下去恍恍惚惚便到了不可逆的时空,下面是未知的万丈深渊。
十二点,总觉得是一条分界线,而且在我看来,只有白天的十二点才算是个真真切切的分界。基本上,晚上十二点我们都已入睡了,在那里是根本意识不到十二点的存在的。此时,要么是在无梦中沉睡,要么是处于忘我的梦境中。至于划分晨昏的六点钟和十八点钟,要受到一些天气、地势或者地域等因素的影响,这两个时间点总是不一致的。但是,据天文知识所知,在正午的十二点,无论你走到哪里,太阳总会在头顶的正上方投下笔直的光——那道光把时间劈成两半,你的影子在那个时刻只缩成一个小圆点。即使是阴天,你也能根据饭点和钟表的行走规律给它划分个上下午。在英文里,正午十二点以前的时间要以am标明,而下午的时间后则需要跟上个pm。这样,白昼就像被划了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早上的太阳从那边升起,下午的太阳则在这边缓缓落下。
午后是一面公正的悬崖,它把一日划分得清晰明朗,让生活着的人们对时间心里有个数。
犹记高三那年,由于来校报到晚了的缘故,就只能插到别班宿舍,整个午后,我只能一个人呆在宿舍听从安排。我卧在下铺的凉席上,外面正下着雨。我的床靠近阳台,阳台和床之间放着一张写字台,写字台桌面安静地置着一个固定电话。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无法忍受的孤独感涌上心头,想拨通一个朋友的号码。可是,我知道他已经远行,只好听着外面的雨声。我能感到有雨水从外墙壁上顺着地心引力淌下来,一层水渗进外墙表层的粉末里,那些白白的细粉便变得有些黑,有些黄,日子久了就会形成一圈圈水痕。我竖起耳朵听,惊骇地听到仿佛在我头顶有一个巨大的水龙头是谁忘了拧上,随着雨水落下的不仅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一些往事。我胆颤心惊地想起那时候因为迷迷糊糊的个性而被全室人指责的情形,现在却只剩含笑的感慨了。
时间可以让我的错误被遗忘也可以像这雨水一样反复冲刷出从来真实的自我。
午后是一座无法往返的悬崖,我向这边走来,而他们都已朝那边远去,并且愈行愈远。不然,我不会在无数个午睡的梦里看到那天的光如此强烈,火车沉沉的轰鸣声冲撞着我的鼓膜,尖锐、刺耳。
父亲将我送上火车,他一个人抗着我几大包沉重的行李,却始终没有让我帮他提一个。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风景一点点倒退,这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乡随着午后的阳光一起渐渐朝地平线下退去。我看到一群雪白的小羊羔在大片的绿色树林里奔跑,那里九月的风还留着湿湿的湖水味。
渡过午后悬崖,彼岸就是黑夜,但历史又向前走了一步。
在那个十二点钟,我离开我的家乡,一个烟雨朦胧的江南的小城,带着行囊踏上去往干燥少雨的苏北徐州。在那里,一切事物都像是很容易着火似的,那团火隐隐烧灼我不经世事的心肺。
第一次在外过的五一假期,我和几位室友去学校旁的汉园宾馆干兼职。一群小女生,换下了自己五颜六色的裙子,穿上红衣黑群的工作套装,站在婚晏中传菜。领班皱起眉头嫌我笨手笨脚,然后,我就站在外面迎宾,穿着磨脚的鞋,脚底疼得直钻心。回寝室打电话向高中一位暗恋的男生吐苦水,后来才知道那天他带着他新交的女朋友游山玩水去了。那时候,眼泪啪啦啪啦地从眼筐里不听话地掉下来就像那个午后的大雨,那时暗下决心再也不和他说自己的事情。仿佛自己被丢弃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境地。后来,他说因为在我许久失去音讯后寄去的一张新年贺卡也曾让他在大年夜徘徊了很久。可是,新年的钟声敲响,剩下的只有挥手和微笑,连眼泪都已经干涸。
十二点,辞旧迎新,我希望关于他的记忆可以得到一次翻新。
成长是那么急促,我只是轻轻地一闭眼睛,迈出脚下的一小步,记忆却仿佛成为了永恒的历史。所有昨日的感动在脑海里齐刷刷地像奔驰在原野上的列车,之后只留蓝天白云的平静。站在这道无法止步的午后悬崖上,我勇敢地跨出去,正午的太阳开始西斜,我抖掉浑身沉重的回忆,乘着风向茫茫的大地飞去,身体恍若一根轻盈的羽毛,身后一片风和日丽。
我的手掌抚摸着《午后悬崖》发着呆,心情好像在一个午后跨过了一个世纪,于是微笑着低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