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爆米花
冬日爆米花,弥漫的是香甜醇美的味道:一个人任何时候都要自尊自爱,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学校里边的一个小商店,不知什么时候卖起汤圆来了。我买了一份,商店赠送一包爆米花。汤圆并不好吃,又大又甜得腻。家乡的汤圆,比玻璃球还要小那么一点,吃起来圆润滑口,甜而不腻。倒是外赠的爆米花似乎比家乡的好吃,脆而甜,那甜来自红糖,并非糖精的味道。
家乡的爆米花也并非家乡本土,而是等着冬季,爆米花的人进村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爆米花的,似乎大多都是又黑又瘦,胡子拉碴,说是爷爷吧!年龄似乎不太大,叔叔吧!又太不适合。头上也没几根白发,姑且叫爆米花的人做老叔叔吧!他从哪里来我们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只是进村子时,大多都是在村头摆起摊架起炉子来。村里人见了都很高兴,又有爆米花可吃了。我放学回到家,拿书包一扔,就去看爆米花去了,忘记了爸爸妈妈交待我晚上回来要喂猪,煮饭菜。猪已经饿得嚎叫了,我也懒得去理。
跑到摊前,已经有好多小孩在围观了,看着老叔叔把玉米倒进椭圆形的爆筒里,又往里添放了一些糖精,再严严实实地拴紧筒盖,随即转过身,生起炉火。他用一根细铁条往炉里轻轻戳几下,添上几根劈细的木材,然后一只手拉起风箱,另一只手摇动着爆筒的转柄。他的动作熟练又利索。等到过了一会,其实那时候觉得很漫长,那老叔叔飞快地转动转柄,再停止转动,然后起身抬起爆筒。我跟伙伴围在大竹笼旁,等待老爷爷拉开爆筒的盖子,就能抢几个爆米花吃。虽然那爆炸的声音很大,我们也无所畏惧。主人家都怕小孩子抢,也围着竹筒,防范着贪吃的小孩来抢。不过其实守得再严,等他们把大竹篮的米花倒到自家的袋子里时,总会有一些会掉下来,我们迅速地捡起,塞到嘴巴里,无论大人怎么骂,大伙都乐呵呵地吃下去。
等到爸妈干农活回来,路过村口。发现我在那里像个饿死鬼一样捡着人家的东西吃,总不免被他们一顿暴打,不许捡人家的来吃,这是他们给我的告诫。自家没有啊!我嘴里嘟哝着,心里往往是不服气。
回到家,听到猪在嚎叫,我害怕了,估计又挨打了,但是那时父亲并不打我,要是平时没有做好家务,肯定被他一顿暴打。
那时候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父母那么忙,总是太阳落山了才回来,别人家的父母为什么有空去爆米花。不过挨打过后,父亲常常催着母,还不拿玉米去爆,孩子要吃的,口气刻不容缓。
而我的母亲,那时候在我的眼里简直是老慢,背后里我常常那样叫她。她总要先拍拍衣服的灰尘,梳个头,洗把脸,然后再慢慢地挑选玉米,才慢腾腾地出门。而我总是性急,拉着母亲快跑,她不跑,我只好先跑,跑到那里时,回头看看母亲还在半路。此时人都比较稀少了,而我总担心会有别人家比母亲先到,常常焦急。好不容易母亲才到。
老叔叔称了米,把米倒进筒,然后慢悠悠地转。等米花爆开,我总是围在竹筒旁,不许别家的小孩来抢。我那么努力地防守,母亲呢,却常常先把米花倒到自家的袋子里,然后再发给来抢的小孩。大胆的孩子还把手伸进我家的袋子,一抓一大把,这让我很生母亲的气。
爆完米花,我们母女俩走回家,一路走一路吃,回到家,母亲把一个大塑料袋装好,外边再套一个大麻袋,这样就不容易受潮。而我总是围着袋子继续吃,从来只有填不饱的肚子,没有吃不完的米花,直到大人赶我睡觉,才乖乖地上床,在床上还想着第二天一定要记得把米花带到教室吃。
天亮了,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米花装到小塑料袋里再塞到书包,可是路上总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吃,等走到教室也就吃光了。一袋米花够全家人吃好长一段时间,但是当所剩无几的时候,米花就不脆了,而我的父亲总有妙招,晚上,他把米花放到锅里炒,米花就变得又香又脆。比刚爆出来的还要好吃。我嘴馋,有一次趁大人不在时,自己炒,炒糊了,虽然味道很难吃,还是一个人偷偷吃光了。后来我也没有做过那样的傻事。其实最让我怀念的还是母亲拿糯米去爆,香香甜甜,在村子里头也只有她舍得拿糯米去爆,也只有她舍得给围观的孩子一把爆米花。
直到后来才了解父母的为人,一个人任何时候都要自尊自爱,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他们的善良也悄无声息地遗传给我,而善良能叩开冷漠自私的大门,让我快乐地行走他乡。
今夜,爆米花的声音仿佛在我耳边响起,伴随着的,还有母亲的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