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家长

刘光文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11-19 20:34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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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书柜与墙壁的夹缝中找到孩子胡涂乱写满是红叉和问号的练习本,你怒发冲冠肝肠寸断,于是你像押罪犯似地把他押到长途汽车站,扬言要把他扔到深山老林去。

那天,送完了孩子回来,你忽然想起还没给他早餐钱,又转身急急忙忙往回赶,路过网吧时你恍惚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你祈祷上苍不要是你的小孩不要是他,可当你跨进那一扇血盆大口似的门时,伏在屏幕前的就是你家的那个小网虫,于是你扇了小孩两耳光,于是你砸了那扇大玻璃门,于是你和网吧的老板吵。

那天,平日要好的邻居板着脸、气鼓鼓地牵着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脸上还流着血的儿子找上门来,于是,你只好唯唯喏喏地连赔不是,带着人家的小孩看医生。

那天,你下班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孩子的同学气喘吁吁地跑来跟你说你家那个飚车族带人冲坡,摔掉了两颗门牙,于是,你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带着自己的小孩看医生。

那天,你钱包里少了一张10元的钞票,找来找去却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孩子的遥控汽车里找到了,于是,你一边要他靠墙而跪面壁思过,一边给他讲起了“小来偷针,长大偷金”的故事。

那天,楼下的老太太攥着你的衣袖不放,说你那身着巴西队队服的小罗纳尔多把她家才买的一百多块煤当足球踢踢得一块不剩,还用煤炉子上的开水给她“浇花”,于是你只好放下手头的活计去帮老太太买煤、买花。

那天,文化宫电子琴班的老师打来电话说你的孩子在弹电子琴的时候却在谈他自己也弄不清的情:他画了一个身披长衣的美少女,肚脐醒目地露在外面,旁边还有一行字:××,你酷毙了!于是,你只好摇头苦笑:“真是乱弹琴!”

那天,你给孩子修好了眼镜掐指一算,还可以让他早用一节课,你匆匆地来到学校,从窗户外往里一望:天啦,他一边正在看着那永远也没有结局的卡通画,一边正在把一个鲜果冻往嘴里塞,于是,你的笑容凝固了,于是,你觉得你的希望如一块被踢下悬崖的石头在往下掉、往下掉,于是,你黯然地回家给他写了一封“痛说革命家史”的长信,于是……

咳,家长!你是否觉得你自己是一个防洪抢险队员呢?春天你要防桃花汛,秋天你要防秋汛,夏天洪水滔天,你更是要绷紧脑子里的那根阶级斗争的弦。你要在黑夜里顶着风雨提着马灯查散沁、找管涌;你要在烈日下光着膀子扛着铁锹查裂缝、防崩岸。你决心严防死守,人在堤在,誓与大堤共存亡。而你的孩子,就是你身边那条桀骜不驯奔腾而去的大河。

当然,大河有时也很安静,也很温顺,也风光怡人。

比如,当你一身疲倦唇干口燥地回到家的时候,他会像小狗一样欢地蹦到你面前,给你拖鞋给你杯水。

比如,当你和老婆因为家庭琐事火药味愈来愈浓的时候,他会像法官一样拟好一份《家务协议书》,让你们双双签字,握手言和。

比如,当你笑着问他你们老了他会不会对你们好的时候,他会像大人一样对你们说:“放心,你们老了我就骑自行车带你们上街,前面一个,后面一个。”

比如,当你参加家长会看到他不小心给你弄了个百分,他会像你生命中的太阳一样照亮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但,只是这种时候太少太少了。

孩子出生了你劳力,孩子上学了你劳心,孩子长大了你又劳心又劳力。咳,家长,汛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这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汛期!这个令人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的汛期!什么时候你才能放下铁锹脱下雨靴离开你已经坚守了很久的哨棚呢?也许,只有等到你自然辞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