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漫忆

蚂蚁那么骄傲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2-20 16:46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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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代的运动,掀起阵阵波澜,那些“动荡”的岁月,给后人留下许多遗憾和深思。经历那个特殊年代的人,总有深深地感悟。

“忆苦思甜”活动,始于什么年代,不大清楚,到“文革”时期,达颠峰。

“忆苦思甜”,顾名思义,就是旧社会苦大仇深的人控诉地主,资本家对劳动人民残酷压迫剥削犯下的罪恶,歌颂新社会给我们的幸福生活,表达我们的感恩之情。

我的母亲生了四个女孩子之后,第五个才是我这个儿子,对我自然是百般呵护。那时,我们家的家境比较好,父母亲前后一共为我请了五位奶妈(乳母),我到四、五岁时还在吃奶。按阶级成份划分,我应当属于“剥削分子”,一降生就夺了五位劳动人民子女的饭碗——他(她)的母亲不能用母乳喂养自己的孩子,“以养育我而养育她的家”!(艾青诗句)

因次,每次参加“忆苦思甜”活动,说实话,我都是抱着虔诚和救赎的态度参加的。

我低着头坐在下面,为犯罪愆的自己赎罪——尽管,后来我们家也沦落为穷人了,但,我投胎于富贵人家,过了几年大少爷的日子,是有原罪的。

受父辈的影响,我很小就接触到了中国的古典文学,尤爱唐诗宋词,对白话诗不感兴趣,唯诗人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却喜反复默读(默读,我从不放声朗诵),与诗人产生共鸣,与“大堰河”“交谈”。

有次,单位请一位老革命作“忆苦思甜”报告。老革命在台上说,旧社会他家如何如何穷,穷得他到八岁了还没有穿过鞋子,一年四季打赤脚。冬天给地主放牛,冰天雪地,冻得他实在吃不消,牛这时正好屙了一泡屎,牛屎冒着热气,他赶快把那双赤脚踏进牛屎里,用牛屎的余温为双脚取暖……

革命老前辈苦难的童年,让我们听得唏嘘不已,有的人感动得都哭了。我在台下默默地背诵《大堰河——我的保姆》,再次用这种方式赎罪。

后来,又听到不同的人作同样的报告,说的也是冬天赤脚给地主放牛,也是把脚伸进牛屎里取暖……故事属同一版本,甚至连细节也雷同。

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听“牛屎取暖”的故事,听得多了,疑窦顿生:怎么他们的遭遇何其相似乃尔?当然,第一个人讲的,我还是相信的。后面的,应属于“剽窃”,甚觉乏味,可笑。

剽窃,看来早已有之。知识产权,博士论文,文学作品……无论你是捞政治资本或是金钱、名利、地位,不劳而获,总归不好,遭人唾弃。

剽窃尽管不好,总比凭空捏造,制造冤假错案害人好。

为了自觉改造世界观,我曾到成都大邑县刘文彩地主庄园去参观,接受教育。亲眼看到过刘文彩的“收租院”里,关押农民的臭名昭著的“水牢”,聆听昔日遭受刘文彩残酷剥削压迫的佃农、今日当家做主人的人民公社社员对旧社会的控诉和对新社会的歌颂,身临其境,我被震撼了,受到的教育,自然要比听“忆苦思甜”报告更上一层楼了。

拨乱反正后有报道称:“水牢”纯属子虚乌有,是为了搞“阶级斗争教育”,人为刻意假造的。

我的有关阶级压迫,阶级斗争教育的记忆,受到颠覆性的“更正”,脑子里乱得象一盆浆糊。被骗的感觉比自己造假还难过,还觉羞耻。

“水牢”把善良的人们骗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