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卷恰逸酒飘香

苍溪西武当山上有一方小亭，在仰天楼的东边。从西武当山景区的盘山公路上山到山顶停车场，再从停车场的右手山包拾级而上，就会在翠柏包围之中找到这方小亭。小亭六角形，两层重檐式，与山顶的仰天楼比，显得矮小而质朴；亭不高，山也不高，又被四围的翠柏包围着，显不出什么气势，全没有欧阳修《醉翁亭》中“有亭翼然”那般神气。亭名“醉仙亭”，哪位酒仙在此醉过，修此亭纪念谁，有什么掌故，全然不知。亭柱上有对联一幅，联曰：

世事无常切记三思而动，

男儿有志焉能一醉方休。

写对联有很多讲究，平仄对仗用典什么的，总之规矩很多，姑且不去论它，我觉得它的内容是非常好的，要求人们做事之前要三思而行，喝酒时不要一醉方休。我闲暇时常爬这座山活动筋骨，从亭子下过一次，就读一次，就对自己敲一回警钟。可是好是好，真要做到却难。由此引发了我对酒和喝酒一事的许多思索。

酒这个东西，可以说是中国的国粹。一部中国史，上下五千年，到处飘着浓浓的酒香。《国策.魏策二》中记载：“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旨酒”。意思是说，大禹时代，一个叫仪狄的女人酿出了美酒，进奉给大禹喝，禹饮后觉得味道甘美，但从此就疏远了仪狄，并且不再饮酒了。这可能是能够查到的关于酒的起源的最早的文字记载。民间传说酒是杜康发明的。曹操的《短歌行》中也唱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杜康何许人也？杜康又名少康。大禹因治水有功，深孚众望，遂继承舜当了中原诸部落之共主，禹死后禹的儿子启破坏了“禅让”制自行继位，并镇压了反对他掌权的势力，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王朝－－夏朝，启首创了中国历史上王位父子、兄弟相袭的“家天下”。启传位给其子太康，太康在位时好游猎、贪酒色，被后羿废黜，立太康的弟弟仲康为王，后羿恃其武力掌握权力。仲康死后传位给儿子相。寒浞杀相，篡夺王位，使夏朝中断了四十年。少康是相的遗腹子。相遇难后，少康的母亲随宫女从狗洞中爬出逃到娘家生下了少康。少康长大后发奋图强，诛杀寒浞，夺回王位，恢复了夏国。大禹是夏朝的第一代国王，杜康是夏朝的第六代王，其间相距200年左右。“禹传子，家天下”的夏朝建立于约公元前21世纪，也就是说，不管是仪狄还是杜康最先发明酒，在中国，酒至少有4200多年的历史了。四千多年来，有以酒为盟成就大事者，更有贪恋酒色，丢了江山社稷误了卿卿性命的；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之以酒为乐者，更不乏“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借酒浇愁的；有以酒会友者，亦不鲜借酒杀人的；……喝酒之人，上至帝王将相、达官贵人，下至市井小民、贩夫走卒；有文人墨客，也有目不识丁者；男女老少，概莫能外。围绕酒的话题，说不完，道不尽，欲说还休。

在中华文化中，酒是圣物。酒出现后即被用来作为祭祀天地神明、列祖列宗的供品。在中国文化中，祭祀是一项重要的内容。从上古到如今五千多年来，在一些重大节日里，无论是官家还是百姓，都要举行祭祀活动，感念天地祖先之恩，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在祭祀活动中，酒是不可或缺的，所谓无酒不成祭。古代庆典和祭祀活动中，将天神和祖宗牌位置于案上，称为供，将猪、牛、羊或马等动物和谷物、水果置于案前，称为献，祭祀活动的主持人高举酒杯，先将酒洒向空中祭天，称为酹，次将酒洒在地上祀地，称为奠，然后率领参加祭祀的所有人双手伏地、下脆、磕头，如此者三，称为拜。祭祀结束后，众人才能开始歌舞、宴饮。这种情节，我们在影视作品中会经常看到。主持祭祀的人叫“祭酒”。“祭酒”是一个官位，专管祭祀宴飨，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职位。据书上说，“祭酒”这个职位是由早在三千多年前的周文王设立的，史记中曾记载“荀子曾三为祭酒焉”，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刘邦封孔子的九代孙孔腾为奉祀君，专祀孔子。宋至和二年（1055年）皇帝封孔子四十六代孙孔宗愿为衍圣公，兼任地方官或京官。到了明洪武十七年（1384年），衍圣公为正一品官，班列群臣之首；而且历代担任“祭酒”一职都是有学问、懂礼仪的人，汉代称为“祭酒博士”，晋以后改设“国子祭酒”，隋唐以后称“国子监祭酒”。可见，“祭酒”与现代社会中管接待工作的后勤科长、接待办主任可不同，非一般人能担任的。在重要的祭祀活动中，皇帝还亲自充任“祭酒”这一角色。

笔者孤陋，好读书而不求甚解，在我所读的书中，祭祀规模甚大首推历代帝王封禅泰山。“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天高不可及泰山”，按古人的观点，泰山是五岳之首，上通到天，泰山便成为天的象征；泰山下面一座叫梁父的小山便是地的象征。封就是于泰山之巅积土筑坛，增泰山之高以祭天，表示功归于天；禅就是在泰山下面的梁父等小山上设坛祭地，表示厚土加厚，福广厚德以报地。所以，凡是易姓而起的帝王都希望封禅泰山，以此表明自己是奉天承运之君；在作皇帝时候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政绩突出的帝王也希望封禅泰山，表明自己得到上天佑护，治国有方。封禅后就在泰山上立一块石碑，刻石以记，名垂后世。帝王出巡和封禅规模之宏大、场面之隆重、气氛之肃穆、仪式之神秘，可想而知，非三言两语所能描绘的。相传上古帝王无怀氏、伏羲氏以来直到清朝，有若干帝王到泰山行过封禅大礼。其次，是公祭黄帝陵。黄帝陵是中华民族的人文初祖—轩辕黄帝之陵，被誉为“中华第一陵”。公祭黄帝陵是以官方名义组织的有严格规模、等级和仪式的大型祭祀活动，每年中历三月三举行，旨在新睦九族，和合万邦，消弭战祸，趋于大同。祭祀黄帝陵活动起源于春秋时期，唐代被列为国家祭典，至今世代相传。2011年中历三月三适逢清明节，来自海内外的华人万余人到黄帝陵参加公祭，可谓是盛况空前。第三是祭孔活动。公元前500年孔子创立了儒家学说。西汉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思想，儒家思想是两千多年来中国传统文化的正统和主流思想。孔子去世的第二年，鲁哀公命立孔庙奉祀孔子，在两千多年的封建历史中，祭孔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祭祀活动。2010年我趁休公休假的时候，自费到山东曲阜去参观了孔庙孔林孔府，亲眼见识了“三孔”的规格之高。祭孔活动分家祭和官祭两种。官祭一年两次，由皇帝亲自到孔府主持祭祀，或者皇帝遣官致祭；家祭由衍圣公主献，族人随班，每年农历一、四、七、十月上戊日，或遇孔家重大事情时在孔庙举行。在孔庙中展出的祭祀礼器中，有一些就是盛酒的工具，如爵、茅沙池等。曲阜现存孔庙建筑呈三路布局，九进院落，左右对称，贯穿在一条南北中轴线上，有金、元、明、清历代建筑100余座460余间，殿、堂、楼、阁、回廊、门坊无所不备，占地面积14万平方米，其规制只比北京的故宫低一点儿。紧邻孔府的孔林是孔家的墓地，现存孔林占地3000余亩，墓葬10万座，各类树木4万余株，仅围墙就有8公里长，是世界上延时最久、规模最大的家族墓地。我们知道，自周代以来，官家也好，百姓也罢，房子修多高、门坊开多大、台阶上几步、死后墓碑修多高，是有严格的等级规定的，违者就是大逆不道，要冒杀头和诛九族的危险。从现存孔庙、孔林、孔府的规格，我们可以想见历朝历代尊孔崇儒已致极致。在民间，老百姓对孔子也是十分尊崇的，小孩进学堂读书要首先祭拜孔子。郁达夫的散文《书塾与学堂》中写道：“我的初上书塾去念书的年龄，却说不清楚了，大约总在七八岁的样子；只记得有一年冬天的深夜，在烧年纸的时候，我已经有点矇眬想睡了，尽在擦眼睛，打呵欠，忽而门外来了一位提着灯笼的老先生，说是来递我开笔的。我跟着他上了香，对孔子的神位行了三跪九叩之礼；立起来就在香案前面的一张桌子上写了一张‘上大人’的红字，念了四句‘人之初，性本善’的《三字经》。”形象记录了他上学前拜孔子的情形。

不仅官家如此，民间对祭祀活动也很重视。过年是小孩最高兴的时候，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就知道，大年三十饭菜做好了，自己不能先吃，祖父要领着一家人到坟地给祖宗烧过纸钱、斟三杯酒浇在地下，一家人对祖宗鞠三个躬，拜过祖先后才能回家去开席，这个习惯一直沿袭到现在。

酒，一端连着神明，另一端接着人间。神，是图腾，是信仰，是虚无飘渺的；酒进入人间的饮宴，则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上至国家政事，下至社会中很多事情都与酒有关。一般来说，在善良人眼中，劝人喝酒叫“敬酒”，是友好和盛情的表示，而且敬酒时要把酒杯斟满，酒杯斟满了表示敬酒人心诚，也是对喝酒人的尊敬。每年的国庆、春节，国家要举行团拜会，党和国家领导人要和各界人士举杯欢庆；外国元首来访要举行国宴招待；军队打仗出发时要喝出征酒，凯旋要喝庆功酒。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部队、学校岁末年终要开总结会、喝酒会餐。普通老百姓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都离不开酒，生了小孩要喝满月酒；过生日要喝生日酒；孩子考了好学校，金榜题名，要喝庆祝酒；结婚是人生大事，结婚要办喜酒，年轻人在政府机关登记领了结婚证，从法律上讲就是合法夫妻了，还要把亲朋好友请在一起喝一顿喜酒才能获得广泛的认可；房子建好了要喝立房酒；搬新房、建新家要喝乔迁酒；老友重逢、结识新交、同学相见、学习结业、生意开张、工程奠基、峻工剪彩、合同签字……都要喝酒；就连人死之后，还要办丧酒。人与人之间发生了误解、产生了矛盾，请个朋友说和说和，双方坐下来喝杯酒，握手言欢，一笑泯恩仇，酒是和谐人际关系的润滑剂；社交场合、生意场上，不熟习的朋友，喝杯酒、唱首歌，总有共同的话题要聊，一来二往，新交成了旧友，酒是联络感情的万能胶；人与人之间，把不准的脉、摸不清的情、探不明的底、把不好的尺度，约在一起，喝上几杯酒，投石问路，酒就成了敲门的砖。酒象空气、酒象阳光，渗透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喝酒是小事，喝酒也是大事。一般来说，喝酒时商谈的事情、达成的意向，都是必须要认真兑现的，所谓一诺千金，不敢马虎，否则就是言而无信的小人，被人看不起。早在上古时代，由于生产力水平低下，人类的生存能力很低，氏族和部落之间经常为了争夺食物而发生械斗和战争，往往造成两败俱伤的结果，氏族和部落的首领就会坐下来谈判，约定范围，互不犯界。为了言而有信，氏族和部落就会宰杀动物将动物血滴入酒中，歃血盟誓。在我国历史上战国时期，苏秦和张仪游说列国之间，缔结“和纵”与“连横”的盟约，这些盟约在缔结时，歃血喝酒的仪式是必不可少的。《三国演义》第一回讲述的就是刘备、关羽、张飞喝酒结义的故事。《三国演义》介绍刘备是汉景帝的玄孙，与当朝皇上有血缘关系。此人不甚好读书，性宽和，寡言语，喜怒不形于色，素有大志，专好结交天下豪杰，生得身长八尺，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其父早亡，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对其母亲非常孝敬。可见刘备是一位出身高贵、仪表堂堂、喜欢结交朋友又十分孝顺的帅哥。但由于家贫，只能以卖麻鞋织篾席为职业来养家糊口。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因杀了倚势凌人的势豪而逃亡在江湖。张飞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是个卖酒屠狗的人。三人在幽州涿县见到幽州太守刘焉招募义兵的榜文时相遇。刘备有意拯救百姓，张飞、关羽又愿与刘备共同干一番事业。三人情投意合，选定张飞庄后一桃园结拜。三个人按年岁认了兄弟。刘备年长做了大哥，关羽第二，张飞最小做了弟弟。此时正值桃花盛开，景色美丽，张飞准备了青牛白马作为祭品，焚香礼拜，宣誓完毕，宰牛设酒，聚乡中勇士，就桃园中痛饮一醉。1995年版的电视剧《三国演义》中的插曲《这一拜》中唱道：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桃花含笑映祭台；这一拜，报国安邦志慷慨，建功立业展雄才；这一拜，忠肝义胆，患难相随誓不分开；这一拜，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壮我情怀。刘欢的演唱，声情并茂，任何时候听了都让人有一种豪气冲天、热血沸腾、荡气回肠的感觉。

一部《三国演义》，描写的是东汉末年朝政腐败，皇权不振，朝廷暗弱，各路诸侯群雄并起，攻城掠地，最终导致国家分裂而成三国鼎立的故事，写的是宫廷斗权、战场杀伐、攻城掠地的事情，随处可见勾心斗角、刀光剑影、硝烟弥漫、血肉横飞，但这些事情总是与酒联系在一起的，《三国演义》的开篇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就是佐证。《三国演义》常用对酒的态度展示和描写人物性格、特征。刘备虽然英豪，在得诸葛亮之前，虽武有关羽、张飞、赵云，可惜没有善用之之人，文有孙乾、糜竺辈，乃白面书生，非经纶济世之才；加上兵力又不强大，一打就吃败仗，败了就投亲靠友，寄人篱下，在喝酒上就十分谨慎。《三国演义》第二十一回写曹操煮酒论英雄，当时刘备依附曹操，而董承奉汉献帝的衣带诏约会刘备等人立盟除掉曹操。刘备害怕曹操生疑，每天浇水种菜，曹操闻知后，以青梅绽开，煮酒邀请刘备宴饮，议论天下英雄。曹操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刘备闻之，大惊失箸。时雷雨大作，刘备以胆小、怕雷掩饰而使曹操释疑，最后请求带兵征剿袁术而得以脱身。关羽英猛、忠义、睿智。在十六路诸侯征讨董卓时，董卓手下大将华雄连斩数员大将，关羽自请愿往斩华雄之头，曹操为关羽斟下热酒一杯壮行，关羽说：“且斟下，吾去去就来。”出帐提刀飞身上马，鼓声大震，如天摧地塌，未几，鸾铃响处，关羽提华雄头掷于帐下，杯中酒温。可见其英猛如此。曹操攻徐州时，刘备兵败后投奔河北袁绍，与关羽、张飞失散了。张辽主动前往劝关羽投降，关羽请依三事，一是只降汉，不降曹；二是供养刘备的夫人，一应上下人等，不许烦扰；三是但知刘备动向，不管千里万里，便当辞去。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曹操认为关羽是个人才，想招揽在自己帐下为己所用，就答应了关羽的要求。曹操一心想留住关羽，专门给拔一府与关公居住，引关公见汉献帝，汉献帝任命关羽为偏将军。曹操又设大宴，请关羽上座，以客礼待之，与众谋臣武士一起宴请关公。又备绫锦及金银器皿相送。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又送美女十人，使侍关公。曹操见关羽所穿绿锦战袍破旧了，即度其身品，取异锦作战袍一领相赠。又以纱锦作囊与关公护髯。后来曹操跟袁绍交战受到严重挫折的时候，关羽斩杀了袁绍的大将颜良，帮曹操解了围，曹操上表奏请朝廷封关公为汉寿亭侯，还专门铸一枚大印送给关羽。次后关羽又追杀了袁绍的另一员大将文丑。此一役关羽为曹操再立战功。但关羽在知道了刘备的下落后，立马到曹府辞行，曹操和当初劝关羽投曹的张辽都借故不见，关羽就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相府，退还了曹操所赠送的金银财宝，把汉寿亭侯的大印悬挂在大堂上，带着旧部，护送刘备的两位夫人投奔刘备去了。关公不被官位、酒、色、财宝所动，身在曹营心在汉，足见关公忠义。张飞勇猛莽撞，嗜酒如命，酒后误事。刘备领徐州牧时，奉命征讨袁术，张飞自请留守徐州，向刘备保证不饮酒，不打军士。刘备率兵走后，张飞便聚齐手下众将：“哥哥令我守城，今日尽此一醉，明日都要戒酒。”张飞喝得大醉，强迫天性戒酒的曹豹喝酒，还打了曹豹五十鞭子，曹豹怀恨在心，写信给吕布，里应外和，夺了徐州，使刘备丢失了徐州这块根据地而流落他乡。关公死后，张飞日夜哭泣，诸将以酒劝解，张飞醉则鞭打士兵，引起士兵怨恨，后两员末将趁张飞酒醉后潜入帐，用短刀刺入张飞腹中，又割下其首级。张飞为了其义兄刘备的宏图大业，出生入死，身经百战，毫发未损，这样一位英雄好汉，因酒而被部属断送了性命，落得个身首异处，常令人掩卷痛惜。曹操是一代枭雄，挟天子而令诸侯，拥兵自重，为人霸气十足，多疑善变，奸诈无常。这些性格在其喝酒一事上更是表现得十分充分。建安十三年冬，天气晴明，平风静浪。曹操令置酒于大船之上，欢宴诸将。天色向晚，东山月上，皎皎如同白日。长江一带，如横素练。曹操坐大船上，左右侍御者数百人，皆锦衣绣袄，荷戈执戟。文武众官，各依次而坐。曹操心中欢喜，笑论时局，不久就喝醉了，乃取槊立于船头，以酒奠于江中，满饮三爵，慷慨而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沈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歌罢，众和之，共皆欢笑。足见当时曹操会宴手下将领的场面何其气派、曹操聚得胜之兵饮马长江时的得意心情和其慨叹时光易逝，欲得贤才早建霸业的雄才大志。正在曹操高兴之时，扬州刺史刘馥进言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此不吉之言也！”曹操大怒，手起一槊刺死刘馥。第二天，酒醒，令人厚葬刘馥。其奸雄骄横之本性由此可见一斑。有人作了粗略统计，《三国演义》中写到酒的地方有400多处。

一部《水浒传》写的是山东一百零八位好汉闹宋朝，哄动宋国乾坤，闹遍赵家社稷的故事，这些人在官家眼中被视为土匪强盗，在百姓眼中是英雄好汉，干的是月黑杀人，风高放火，打家劫舍，杀富济贫，反叛朝廷的事情，一但落入官府的手里，轻则受刑，在脸上烙上疤痕印记，让你走遍天涯也能认得出你来，重则坐牢杀头。所谓酒壮英雄胆，他们平常无酒不相会，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每行大事必先喝酒，以壮形色。梁山泊的聚义厅是好汉们议事之所，也是英雄们聚会喝酒的地方。景阳冈上武松打虎、武二郎醉打蒋门神、黄泥岗上晁天王智劫“生辰纲”等等，在我们欣赏这些英雄形象的同时，总能闻到浓浓的酒香。

我们说酒是英雄的胆，民间也有“酒醉英雄汉，饭胀哈脓包”的说法。但酒还有个鲜明的特点，就是喜欢和美色搅和在一起。如果一个人又爱酒，又恋色，金樽美酒加上风花雪月，那事情就复杂了。历史上的帝王因沉湎酒色而丢了江山社稷的例子很多。远的有上古时代的太康失国，夏朝的启在晚年，生活日益腐化，喜欢饮酒、打猎、歌舞，而疏于朝政，启死后，其子太康继位，更是沉湎声色酒食之中，政事不修，内部矛盾尖锐，外部四夷背叛，东夷族有穷氏首领后羿藉太康外出狩猎数月不归之时，掌握了夏的政权。商末的帝王纣，才能出众，体力过人，然而嗜酒好色，荒淫暴虐。朝中大臣苦心劝谏，他总以巧辩拒绝，尽量掩饰自己的过失。纣王在讨伐有苏氏的战争中，获得绝色美女妲己，终日迷恋，不理朝政，建造高大的鹿台，以酒作池，悬肉为林，使青年男女裸体在其间追逐嬉戏，生活的靡烂达到肆无忌惮的程度。奢华的宫廷生活使税赋日益加重，四海之内怨声载道。为了震慑百姓，纣王加重刑罚，设制“炮烙之刑”，命人制做大铜柱，上涂油膏，下燃猛火，获罪臣民被逼抱柱攀缘，支持不住便坠入火中挣扎哀号，可谓惨无人道，纣王与妲己却以此为乐。纣王的叔叔比干挺身而出，舍命劝谏。纣王恼羞成怒，说：“你以圣人之道教训我，自以为是圣人。我听说圣人心有七窍，让我来验证一下。”竟将比干的心脏剖出。各路诸侯在周武王的率领下讨伐纣王。纣王因不得民心，士兵倒戈，纣王大败而归，逃上鹿台，投火自焚。周武王斩其头颅，挂于白旗之上。妲己也被武王所杀。西周末代君主周幽王昏庸无道，派人到处寻找美女，得到褒国进献的美女褒姒，视其为天仙，但褒姒生性不喜欢笑，一旦笑起来美不胜收，周幽王为了博取褒姒一笑，听从奸臣虢石父之言，带上褒姒和群臣游骊山，在烽火台点燃了报告战事、请求军事救援的烽火，诸侯们前来救驾时看到的却是周幽王的花天酒地，并无战事，戏弄了诸侯。褒姒看了果然哈哈大笑。幽王很高兴。最后周幽王由于在战争真正来临时没得到及时救援而被乱箭射死，导致西周灭亡。南北朝时陈后主陈叔宝在中国封建帝王中是著名的昏君之一。陈后主整日溺于酒色，他的妃子众多，最是宠爱张丽华，这张氏美女千娇百媚，聪敏强记，发长七尺，光可鉴物。陈后主整日与其饮酒欢娱，鲜理朝政，他喝酒吟诗，制作俗艳的诗词，如《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而且配上曲子，挑选宫女千余人进行演唱。即或上朝批览奏章，与大臣商议国家大事，也让张丽华坐在膝上。隋兵大军压境，告急求援，陈后主通宵宿醉，不及时处理，连战告败，破城之日，陈后主逃命时仍不忘带着两名美女，跳入井中躲避。可是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一眼枯井能救得下他的性命，却保不住陈氏的江山。一代君王竟如此狼狈，遗笑千古。唐代诗人杜牧夜泊秦淮，隔江而听女子唱歌，作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对陈后主进行辛辣的讽刺。战国时齐威王“好为淫乐长夜之饮”、隋炀帝杨广、唐玄宗李隆基等等都是由贪恋酒色而误国的典型。普通百姓贪恋酒色虽尚不致丧权误国，然酒后乱性，干出些违背纲常人伦、社会风纪、违背党纪国法之事而致身败名裂、妻离子散的例子却俯拾即是，不用枚举，当引以为戒！

喝酒，是要讲究场面、形式和对象的。《增广贤文》是中国古代儿童启蒙的教科书，教育人喝酒的观点是“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素不相识、陌路之人或者有意见、有矛盾的人是断坐不到一个桌子上喝酒的，即或勉强弄在一起，那也喝不闹热，常言说得好“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是，在政治家、权谋者那里，情况又当别论。酒在政治家、权谋者手里就成了政治工具，酒局就是政局，酒局就是时局，表面上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其背后却是风生水起、山雨欲来、剑拔弩张、杀机重重，酒局变得波诡云谲，险象环生。不想赴的宴也得去，不想喝的酒也得喝。暴秦末年，天下大乱。西楚项羽自立霸王，赤旗刘邦斩蛇起义。相约“先入咸阳，册封秦王”，刘邦先项羽入了函谷关，并派军队对项羽进行阻拦，项羽回师咸阳，派手下大将攻打函谷关，刘邦慑于项羽的实力不敢与之硬拼，采取了退让和屈服的策略，退出了咸阳，回师霸上。范增已觉出刘邦将来必成大器，便建议项羽设下“鸿门夜宴”请刘邦赴宴，在宴会上范增命“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被项伯和樊哙给刘邦解了围，刘邦以上厕所为借口从宴席上逃离，抄小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项羽在自己的地盘鸿门设宴，范增要项羽借“鸿门夜宴”定要把刘邦人头拿下，事先也作了周密安排，这些情况刘邦早已通过项伯掌握得一清二楚，明知此去凶多吉少，为图大业，去了是胆略和智慧，逃脱了是幸运，不去则免不了与项羽在军事上一较高低，而刘邦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本钱是拼不赢项羽的，所以他还得硬着头皮去。赴这种宴喝酒肯定是喝不出滋味的。项羽却发妇仁之仁，放了刘邦一条生路。至垓下一战，被刘邦、韩信收拾了本钱，面对自己的美女和坐骑，失望地高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在乌江边上自刎而死。刘邦却在项羽死后当了皇帝，为子孙后代打下了江山。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韩信身上，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韩信在刘邦打江山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刘邦坐了皇帝后一直担心韩信会谋反，削了韩信的兵权，还把韩信弄到京师自己的身边，一举一动都监视起来。刘邦早想对韩信下手，碍着有那么多年在枪林弹雨中结下的情谊，毕竟不便直接动手。这个时候，刘邦的老婆吕雉出来帮了刘邦的忙。吕雉在长乐宫大设宴席，邀请王侯将相前来赴宴。已有谋反之心的韩信受命赴宴，深感不安。但若不去，就会暴露自己谋反的意图，只得硬着头皮去。韩信到了长乐宫后，还没有看到宴席上的酒菜，就被埋伏在长乐宫的武士捆了个结实，吕后毫不犹豫地让手下在长乐宫将韩信打死。此外，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故事几乎妇孺皆知，皇帝叫你去赴宴喝酒，酒还没下肚，就让你把手头掌管的千军万马交出来，你心里纵有一万个不愿意，那也得交呀，稍有迟疑，可就出不来了。可见，酒宴，可以好酒好菜联络感情，在奸雄者那儿，也可以是引君入瓮索你性命的场所，在这种场合，考验的是智商的高低、胆略的大小和运气的好坏，是谁也不愿意遇到这种情况的。但也有不怕的，《三国演义》中的关公就是一位。《三国演义》第六十六回写关云长单刀赴会。周瑜为讨回荆州，令鲁肃设计，在陆口宴请关羽，宴席上向关羽讨回荆州，如其不肯，于帐后伏下刀斧手，将关羽擒而杀之，关羽接到鲁肃的请帖，暗自思量，如若不去，便是心怯。第二日，关羽率周仓及十余个随从，驾一叶小舟，过江赴宴，酒至半酬，鲁肃讨要荆州，关羽说：“此事乃国家之事，宴席间不必论之。”鲁肃再讨，关羽说：“此事吾兄之事，非某宜与也。”百般推托之后，周仓于帐下说：“天下土地，唯有德者居之，岂独是汝东吴当有耶！”关羽变色而起，夺过周仓手中大刀，左手挽住鲁肃手，佯作酒醉：“公今请吾赴宴，莫提荆州之事，吾今已醉，恐伤故旧之情，他日我在荆州设宴，另作商议”。关羽将鲁肃扯至江边，鲁肃已魂不附体，东吴诸将及帐后刀斧手恐鲁肃被伤亦不敢动手，周仓乘机招来小船，关羽等人登船而去。关云长单刀赴会，独闯虎穴，似醉不醉，不醉装醉，胁持鲁肃，见机而行，临危不惧，全身而退，堪为后世好酒者之楷模也。

还有一个现象，酒总与文人黑客有不解之缘，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嗜酒者并不都是文人，但文人绝大多数都嗜酒，有名的大诗人更是嗜酒如命。酒与诗词、美文确有难分难舍的因缘，使那些飘着美酒醇香的隽永佳句流芳百世。东晋时代的陶渊明被人誉为“篇篇有酒”的诗人。年轻时的陶渊明自己曾假借他人之口写过一篇《五柳先生传》，文中写道：“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氏，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去留……”。他在《连雨独饮》一诗中写道：“故者赠余酒，乃言饮得仙，试酌百情远，重觞忽忘天……”五十岁时，陶渊明做饮酒诗二十首，并为之做序说：“余间居寡欢，兼比夜已长，偶有名酒，无夕不饮，顾影独尽，忽然复醉，既醉之后，辄题数句以自娱……”陶渊明的晚年家境更为贫寒，身体瘦弱多病，他的朋友赠送给他二万钱，陶渊明叫人全部送到酒馆寄存在那儿，以作陆续取酒之资。有客人来访时，就去打酒来与客人共饮。有时客人未醉陶渊明自己已先醉了，就对客人说：“我醉欲眠，卿可去。”唐代大诗人李白曾以此为题写过一首诗《山中与幽人对酌》“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早有酒君再来。”

李白、杜甫、白居易都是唐代最杰出的诗人。李白五岁时随父迁居于四川江油，也算是我们的四川老乡。李白嗜酒，自称“酒中仙”，他一生创作的诗歌中据说有三分之一的篇章写到酒。他以浪漫主义手法和神奇瑰丽的想象描绘了祖国壮丽的山川，抒发心中的抱负，由于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便以纵情歌酒来抒发心中的苦闷，一曲《将进酒》写得意气风发、酣畅淋漓，充分反应了李白的人生态度。“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姿欢谑，主人何谓言少钱，经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我每读一回都被作者的豪放之情所感染。李白嗜酒如命，经常醉眠于花街酒肆，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极其传神地描绘了“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这种放浪形骸的形象。李白四十多岁的时候，因朋友的推荐，得到唐玄宗的赏识，在皇帝身边的翰林院任职。担任的官位叫供奉翰林，就是在皇帝身边给皇帝拟写文告诰令之类文件的人，相当于今天的秘书长或办公厅主任之类的官员，权力大不大是一回事，地位肯定是十分显赫的，至少跟皇帝老爷子进进出出是在一块的人。如此官员却经常喝得烂醉如泥，街头、妓院、酒馆在哪儿醉了就睡哪儿，还要借酒装疯冒出一些大材小用、行路艰难之类的杂音，即使用现在的眼光看来也确实有些太不注重形象了。尽管如此，皇帝因爱其才还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李白大哥自己却把握不好分寸，传说时有一个番邦用自己的番邦文字给朝廷写来一篇公文，满朝无人能懂，更无人能用汉文翻译出来，皇上急着要给番邦的使节答复，弄不懂怎么办？就急令召李白来试试。此时李白已醉卧酒店，天子命人将他抬到宫里，李白醉醺醺地看了番邦的公文后，来了疯劲，说翻译出来是没问题的，必须叫国舅杨国忠磨墨、宦官高力士脱靴。皇上只得应允。从此高力士怀恨在心，后来就用李白写的诗挑拔杨贵妃给皇帝进谗言，终于惹恼了皇上，疏远了李白，后来又找了个事将李白逐出了长安。这个故事是我读中学时在一本叫《古诗词话》的书上读到的，可惜这本书几年前让一个朋友“借”去了，非常遗憾。李白的“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行路难，行路难，多岐路，今安在？”“弃我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等诗句充分表达了诗人感觉世路艰险的沉重心情和怀才不遇的愤慨之情。他豪放、旷达的性格和喝酒时的潇洒风度，曾令年少无知的我非常钦佩。回想这四十多年的人生岁月里，酒是喝了不少，诗却一句也没有写好。

大诗人杜甫十四五岁已经酒量很大了，他在《壮游》一诗中叙述自己喜欢喝酒，性格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喝醉了酒就俯视八方，认为天下的人都是平庸之辈。杜甫一生不如意，断续做过几回官，没有经济实力，晚年在成都浣花溪畔筑草堂为家。他在《曲江二首。其二》中写他在任左拾遗时“朝回日日典春衣，每向江头尽醉归。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尽管如此，杜甫仍嗜酒如命，“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

白居易和李白、杜甫一样，也嗜酒成性。和李白、杜甫相比，白居易做官三十年，其经济实力要强得多，白居易喝酒就潇洒得很。每当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白居易就会邀请好朋友来家喝酒。客人来了，一面喝酒，一面吟诗，一面操琴，旁边的家僮奏乐、歌妓跳舞，直到酩酊大醉才停止。他的“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当酒筹”、“花下鞍马游，雪中杯酒欢”、“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等诗句是一个潇洒饮者的真实写照。他晚年的时候效仿陶渊明《五柳先生传》作《醉吟先生传》，死后用巨石刻于其暮旁。

南宋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陆游身处民族矛盾异常尖锐的南宋时代，对朝政腐败的愤恨、收复失地的决心和报国无门的矛盾也全部溶化在酒里面，“平生嗜酒不为味。聊欲醉中遗万事，酒醒客散独凄然，枕上屡挥忧国泪。”“丈夫不虚生世间，本意灭虏收河山”充分表达了消灭胡虏、收复失地的愿望屡遭挫折后借酒消愁的苦闷心情。

欧阳修是我国北宋时的著名散文家和诗人，也是一位饮者。他在《醉翁亭记》中通过对优美自然环境与和乐的社会风气的描写，含蓄委婉地表现了贬官之后的特殊心境。《醉翁亭记》展示给我们的是一个闲适快活、安详和平的世界。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感到无限的快乐，人世间的荣辱、烦恼都置之脑后，忘了自己“饮少辄醉”，尽兴畅饮。周围歌声缭绕，人们起坐喧哗，自己“颓然乎其间”，醉态可掬，欲起而不能了，这是愉快的最高境界。“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欧阳修以“醉翁”自称，旷达自放，摆脱宦海浮沉，人世纷扰，在远离都市的山水之间，把自己的心灵沉浸到闲适、恬淡的情境里，获得了一种平衡、和谐的感受。这种感受渗透在《醉翁亭记》里，使文章如田园诗一般淡雅而自然，婉转而流畅。

另外，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南宋时期的辛弃疾、北宋的苏轼、唐代的李适之、贺知章、张旭等等，以及西汉的女才子卓文君，唐代的女诗人李冶、薛涛、鱼玄机，宋代的女词人李清照等等，都是著名的饮酒爱好者，他们的许多脍炙人口的名篇佳作都是在酒后所作的。相传唐代书法家张旭有“草圣”之誉，其书法连绵回绕，起伏跌宕，极尽提按顿挫之妙，每次大醉后，号呼狂走，索笔挥洒，变化无穷，若有神助，所写的作品比不喝酒时更加飘逸奇妙，异趣横生，连自己酒醒后也大为惊奇。

此外，酒还是婚姻的媒介。现代社会中男男女女许多都是在歌舞饮宴中相识，然后恋爱结婚成就了美满家庭的。而在封建时代，男男女女要自由恋爱没有一番勇气是不可能的。卓文君是西汉时的一名才女，相貌姣好，弹一手好琴，还能写诗填词，是西汉四川钜贾卓王孙之女。十六岁结婚嫁人后没几年即丧夫，只好回娘家居住。司马相如久慕文君才貌，在一次酒宴上故意弹奏一曲《凤求凰》，勾引挑逗卓文君。文君听到琴声从屏风后偷看相如，见司马长得雍容闲雅，一见钟情，半夜里卓文君就和司马相如两人私奔了，成就了浪漫姻缘。富家千金的卓文君跟随穷书生司马相如到了成都之后，一无所有，只好变卖所有家当，开了一间小酒铺，卓文君成了当垆卖酒的老板娘。司马相如后来受到皇帝赏识，拜官加爵，春风得意。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别就是数年。司马相如飞黄腾达，沉迷逸乐，有了纳妾的想法，给卓文君写了一封家书，信中只有十三个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卓文君一看便明白丈夫对自己已无情意了，就给司马相如回了一封信，就是后世流传的《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信末并附上《诀别书》：“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司马相如读了信之后，想起当初的夫妻恩情，便打消纳妾的念头。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富于浪漫色彩，卓文君敢爱敢恨，坚强而又聪慧地以一首《白头吟》和《诀别书》理智地化解了婚姻危机，被传为佳话。

有一个重要的方面不容回避，那就是酒也有其灰色的一面。在封建时代，酒是封建帝王杀人的软刀子。封建时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王要臣死时，往往赐下钢刀一把，或白绫三尺，或毒酒一杯，由做臣子的作出选择。用毒酒杀人几乎是各朝各代皇家帝王的惯用伎俩。《水浒传》里，梁山泊的好汉把“蒙汗药”加在酒里，把人“麻”翻后干劫人钱财、谋人性命的勾当。在现实社会中，一些腐败分子用国家的公款大吃大喝，挥霍国家财物，引起群众愤慨，破坏了干群关系；有的人以酒色为诱饵，拉拢腐蚀干部，一些为官者经不住诱惑，一台酒喝下来，丧失原则，搞权钱交易，违法乱纪，一方面给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另一方面也将自己送进了监狱；有的公民因酗酒造成夫妻失和、家庭破裂，有的酒后打架斗殴、杀人放火，危害社会治安；一些特殊身份的人员如执法人员，酒后违规违纪、执法犯法，机动车驾驶员酒后驾车，危害群众生命财产，引发了不和谐的社会因素等等。据统计，我国的酒民已超过2亿人，过量饮酒损害人的健康，长期下去，恶性循环，会降低整个民族身体素质，是一件不容忽视的事情。

酒，在人类文化的历史长河中，既是一种客观的物质存在，又是一种文化象征。国家已经迈进法治化的时代，政府已将喝酒一事列入了法律和部门规章，不论是政府官员还是一般公民，都要自觉遵守这些法规，什么时候可以喝酒、什么时候不能喝酒，我们要依法办事；在法定可以喝酒的情形下，要尽可能控制喝酒的量，能少喝尽量少喝，防止过量饮酒危害健康；还要学习一些科学的饮酒方法，健康饮酒。只有这样，才能促进和谐社会建设，才能让具有四千多年悠久历史的中华酒文化发扬光大，让在中华文明史上飘散了四千多年的酒香绵绵不绝。

（作于2011年1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