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道

静雯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11-19 18:19 责任编辑:心之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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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溪村的后山有个吉坪村。两村毗邻,如唇与齿,连两村的物产也有“沙溪米白吉坪柴干”之说。但吉坪路隘林深苔滑,山人进出皆走这条唯一的青石古道,祖祖辈辈沿续至今。

年初,我们下乡于沙溪,为时一年。作为住所的村委会老屋座落在古道入口与福寿公路汇合之处。山人凡下山,途经老屋时无不松口气,在此屋门前抽支烟喝口水,远远见有车辆呼啸而来时方从容动身。得空时,我们也闲来走古道。道旁松林风急,鸟雀啁啾,路面的青石历经沧桑,被人们踩磨得青光可鉴而抚之无触了。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便到吉坪村,村口有两株被称为植物界活化石的水杉,风雨数百年需数人联手方可围拢。久而久之,成了村中一方神圣的风水了。山深客来稀,村民热情相迎,向我们讲述这方圆的古往今来。话间屡屡提及老曾和邮道,并将其与古杉相提并论。细问方知,邮道乃古道,老曾乃镇邮电所的乡邮员,负责沙溪、吉坪这几个村的邮政事务。

不但在吉坪而且在沙溪,百姓提及老曾无不敬重。闲聊中,说了老曾的事,果然令人感动。前些年乡村邮件少,老曾一星期来两趟,后来,农民有了文化读书看报亦成快事,山里人从书报中了解山外的世界,出山进城,于是,信件往来多了,订书订报的也多了。从此,老曾遂改一天一趟,原先的工作量不减,只得加班加点。老曾有心,叫得出村民名姓,一旦出现“死信”,只要是在他投递的范围保准起死回生。听多了老曾的事,便谋着见老曾的面,农人皆说这不难,每日中午必到。

果然烈日当顶,他便来村。送完邮件书报便与村干部交谈一阵,然后踏上古道进吉坪,傍晚返回,日日如此。每回见他大汗淋漓的样子,我们动了恻隐之心,劝他换个凉爽时辰。他抹了抹汗说:只有这时辰农人才归家才误不了事。此话听来如谜。

居村日久,我们终于解了谜。有回去吉坪与老曾同行,行至半途,人人如水捞一般。我们说:“老曾,你别去了,我们顺便把邮件替你捎去吧。”他笑着摇摇头,打开邮包告诉我们:这是替五保户林大娘买的药,那是替村科技小组购买的书籍,还有镇农业植保站的防治病虫害的药方,气象站的天气预报等。这可不是份内的事呀。问及村人:他们说山村偏僻,不通车马,老曾成日进出山村,体谅山人之苦衷,完成本职的同时,主动承担了各种份外事,尽力为村民服务,山民感激之情难以言喻,索性把古道称为邮道,将老曾与古杉并提为村中的风水了。

后来,当吉坪村那条修建了两年的机耕路通车,山民进出改弦易辙时,老曾也不再走这条邮道了。记得他最后一回走上古道时心情激荡,连同行的我们都被感染。草长莺飞,风摇树动,前不见故人,后不见来者,老曾象是做一番庄严的巡礼,及至古杉树下才吐出心中之感慨。这条古道他走了近二十年,脚下走过他整整一个绿色的青春,如梯的陡阶,给了他向上的毅力;清冽的山泉,给了他奋进的勇气。走着走着,他爱上了乡邮员这职业,也与农人打成一片。从此,他不计较诸多的烦恼、恩怨以及失意,用那份鲜绿的青春换来了这天籁地韵的绝唱和目清心舒的苍黛……

回望古道,正值黄昏,老曾那一身绿色邮服却永远濯目,永远和青山绿水相融洽,连我们心头也觉得浓浓地抹上了一层鲜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