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说

元辰路人 散文 青春校园 2011-12-18 18:53 责任编辑:纸墨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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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此文在对话中铺展开来,言谈之间,三叔的形象跃然纸上,这个三叔,不简单。文字凝练而耐品,推荐赏阅!

现在大多时候,三叔都是坐在他的店里,边看电视边等着收钱。

现在的三叔,身材有点小发福,头发也剪短了,还摘掉了大瓶底眼镜。只有电视里的射门或扣篮能唤起他的激情。那种忘情的欢呼或扼腕的叹息,掩不住那段青春岁月。

我说,三叔,你踢过足球?

三叔说,踢过,在田径场的大草坪上。

我又说,三叔,你打过篮球?

三叔说,打过,在大丰,哦,还有,在万人坑。

我说,三叔,你在民大读过书?

三叔顿了顿说,民大?没有,是在民院。

我说,三叔,民大就是民院啦。

三叔哦了一声,这一声哦了很长时间,长到时光仿佛在倒流。直到我再次打开他的话匣子。

十年前,我还在读小学,三叔就出外面去了,那个时候,在我们村里,能出外面的人都让人觉得很不简单。三叔是其中一个。

三叔是村里第三个大学生。第一和第二是我舅,第二和第一是本家姓的一位叔伯,他们两人同级,所以,我分不出谁是第一谁是第二,也不想分。既然第一和第二那么难分,何不说说这第三呢?

因为这个我们村里人罕至的外出方向,三叔又显得更不简单。

其实三叔很简单。现在看来很复古的蓝色牛仔裤,白衣少年,中分头,像本翻开的书,眼镜,大瓶底眼镜。三叔说,戴眼镜是为了高考,为了大学。

上了大学,三叔很高兴,我们也很高兴。谈钱伤感情,是因为要花钱。我们谈钱并不伤感情,是因为我们真的没钱,伤不起。全家十几口人,一起和三叔扛,没说过不字。就连当时读小学的我,也接济过三叔。

那时我真捡到钱,但没有人承认是他们丢的,我只好交给二叔,二叔寄给三叔。为这事,我一直觉得不踏实,因为老师说天上不掉馅饼,何况是钱。一百块,十年前的一百块钱。后来,阴差阳错,我弄丢了两毛钱,十年前的两毛钱,让一个小孩大哭一场,也就是大哭过后,心里踏实了许多。

三叔说,你那一百块钱,将近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那时的六坡饭堂还在,四、五坡的饭菜也很便宜,民餐更不用说了。

后来,三叔在图书馆勤工俭学,跟家里人要钱越来越少,再后来渐渐就不要了,而且回家的时候,还给我们一帮小孩买了糖果。

三叔说,学校有助学金,当时咱那条件,没得说。唉,你爷爷说,穷也得穷得出息。那年我算是有点出息了,奖学金也拿了。

我说,三叔,图书馆帮了你不少忙吧。

三叔说,不假。图书馆帮了不少人不少忙,特别是文科书库,人更是不少。你们中文系那时最牛。老院系,大诗群。叫得响啊,不少人向往中文系呢。呵呵,你三婶也是。三叔顿了顿,笑笑说。

我说,三叔,有什么好向往的啊,不就一幢老房子吗?

三叔说,老房子?那叫历史。是民院的几大子之一呢。

我说,三叔,那你为什么不选中文?

三叔说,我想当科学家,所以专攻数理化生。

我说,那三婶一定是中文系的。

三叔说,数学的。我们只是向往文学,比如诗歌,我们都没做好做文学战士的准备。只能沿着最初的梦想,以为可以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说,三叔,那你和三婶?

三叔说,是足球。那时班级联赛,你三婶连过守方各路峰位,上演帽子戏法。看过周星驰的《少林足球》吗?就像玉面双飞龙那样。

我点点头说,你就那样……?

三叔说,没那么简单。你三叔那时身无长物。所以决定省吃俭用,买了一把破木吉他。

我说,三叔,你还会弹吉他?

三叔笑笑,伸出手掌,动动他的手指头,说,看看,那时我就在你们中文楼附近的水榭亭练琴。只是因为那里接近文学,接近诗,接近她。

我说,三叔你不厚道啊,我们花钱你去泡妞?

三叔说,青春的一部分。你猜后来你婶与我初次见面怎么说吗?

我说,肯定夸你的琴弹得好呗。

三叔说,不是。她说,你就是那个获奖的同学吧。

我说,原来她喜欢你粗犷的一面。

三叔拍拍我的头说,喜欢你个头啦。自那以后,我天天跑自习室。我想,至少保留获奖这个形象。但是,她的足球赛我可是一场都没落下。我那足球就是她教的。

我笑嘻嘻地说,总算良心发现啊。

三叔说,上个大学不容易,进民院更不容易。得把握、得学一些东西的。厚积薄发嘛,呵呵。

我说,三叔,你别一口一个民院的,改了,民大,是民大。

三叔说,我是改不了了,叫惯了。估计郭老那个“大”字找了蛮久吧,总算找到了。呵呵。学院?大学?大学生,得学点东西啊。

三叔只在民院读一年,就离开了。他是一个预科生。在他的五年大学里,这里只是他一小部分时光,却是他最初的大学时光。阴差阳错,08年,我本来填了三叔以前的学校,打算在民大读一年预科就搬过去,可心里不知怎么的,堵得慌,索性补一年,很干脆地进了民大,却神使鬼差地选三叔说的中文系,可能因为自己一直都不想当科学家吧。但自从三叔说中文楼不只是老房子之后,我似乎真看见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