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岳丈

公元二千零四年四月四日十点二十五分，一位老人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带着对人生的深刻理解和对亲人无比的眷恋，依依不舍地走了。从此，党失去了一位老党员、老战士；我们失去了一位老战友、老父亲、老朋友。

岳丈的去世，使我失去了一位尊敬的长者、前辈和挚友。从此，我再没有机会与他举杯共盏，畅饮开怀；再没有机会与他棋盘对弈，酣战通宵；再没有机会与他促膝谈心，乐此不疲；再没有，再没有……有的只是永远的思念和深切的缅怀。

岳丈是军人出身。他的声音如铜钟般响亮，性格如钢铁般坚毅，处事如玻璃般透明。他一生给人留下的是光明磊落，无私无畏，襟怀坦白，让我们在追忆时无不感到亲切动人……

岳丈与岳母同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他们的经历与《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的石光荣和楚琴有着太多的酷似。岳丈在岳母的面前，从来都是首长；岳母在岳丈面前，从来都是部下。只要岳丈的大眼睛一瞪，岳母只有乖乖地服从。岳丈就是这样的性格，岳母说，你爸他人不坏，就是嘴不好。

十四岁就参加四野的岳丈，只知道跟随部队打四平、下江南、抗美援朝、凉山剿匪，只知道行军打仗、冲锋陷阵、勇敢战斗、不怕牺牲，而对大千世界种种玄机却知甚少，过于简单，单纯得简直难以令人置信。

当年岳丈从四川凉山的大山里穿着破烂的大棉袄走出来，想到要与岳母成亲，便上商店里买些见面礼。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相中，却瞧得浑身冒汗，这才发觉自己穿的太多。便走到有衬衫的柜台前，左瞧右看，最后看中了一件真丝老头衫，便让营业员拿来看看。营业员见岳丈的打扮，以为是土匪，不想理他，就说这东西看好就买不能摸。岳丈听后一下火了，掏出手枪往柜台上一拍，说：“怕不给钱咋地？”这一句东北话，把四川人更给弄懵了，乖乖地把一打衬衫端了过来，岳丈看也不看，往怀里一塞，掏出一大把钱，放在柜台上一放，拾起枪就走。这一打衬衫，我岳丈和他岳丈足足穿了好几十年，直到后来岳丈的岳丈去世时都没有穿完。

岳丈回地方省亲，由于不谙世故 ，闹出了许多的笑话。

岳丈做事向来是独往独来，我行我素。他要与我岳母成亲，任何人都没告诉，只和部队请了假，便秘密地回到岳母家所在地，悄悄地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里有饭店，见到一家挂晃的就进，进了门就喊服务员给来一个“膀子肉”，服务员不听他的，看着他直瞪眼。岳丈想：这地方服务态度怎么这么不好，又要跟人理论。服务员说：看你穿一身军装，一身正气，不象无理取闹的，不然，我们就把你给轰出去！岳丈道：凭啥？服务员答：我们这是回民饭店，你这是骂我们吗？岳丈这才定眼看清，那晃是蓝色的。蓝色的晃是不卖那东西的。于是，检讨了事。

岳丈本不喝酒，只因结婚那天，岳母的哥哥们硬是灌了他一瓶啤酒，让我岳丈足足地大睡了三天三夜，新姑爷刚进门就没了面子。为这事，岳丈一直耿耿于怀，并发誓：回部队练酒，下次回来，要把你们统统灌醉，以搏回面子。果然，再次探亲，岳丈的酒量大增，不但喝啤酒不再醉，而且喝起了白酒，关键是：他把岳母家所有的号称有酒量的男人们统统地较量了一遍，又统统地都给灌醉，从此，无人再不敢与他对酒。

岳丈说话直率，有的时候近乎野蛮，不讲理，其实，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这话不应该这么说。

一次，岳丈和他内弟走亲戚要坐渡船从江南回江北。因为岳丈和他内弟都是军人，就不能跟老百姓一样争着上船，可等到该他俩上的时候船已经上满了，艄工说什么也不让他们上。岳丈就说了一句：我们上船船能翻呐。艄工最怕这句话，马上跟岳丈吵起来。岳丈的内弟是侦察兵出身，练就一身武艺，上去只一下，就把艄工打到江里去了。结果人家不干了，非要找派出所讲理不可。岳丈的内弟是本地人，家在江北，他主张去江北派出所；艄工家在江南，则主张去江南派出所。艄工争不过，最后到江北派出所解决。到派出所把事一讲，一互报姓名，官司不打了。原来，是大水冲到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一论都是亲戚，只好握手言合。

岳丈和他内弟还有好多的笑话。可与我的内弟——他的儿子更有好多令人难以忘却的故事。

岳丈一家一直过着部队式的生活。吃公共食堂，孩子长托，只有星期天才一家人小聚团圆。因此，生活非常有规律。

每天在饭堂里吃饭，一家老小，包括岳母都是以岳丈为领队，看他的动作而行动的。只要岳丈一撂筷子，不管你吃没吃完，都要放下筷子跟他走。因为这个，我妻就练就了快速吃饭的本领。可当时，因为我内弟年龄太小，他每次总是最后一个吃完，总要挨岳丈的屁板。吃完饭，一家排着队，把孩子送到幼儿园，然后再上班。

内弟小时候是个非常顽皮的孩子，他不愿意整天在老师的看护下象犯人一样的呆着，他爱到大自然中去自由玩耍。有一次，他就在岳丈、岳母送他的眼皮底下溜出去玩了。小半晌才被发现孩子丢了，全民动员找了大半天才找到，结果，跑不了挨了一顿胖揍了事。

内弟喜欢游泳，而他学会游泳真是极不容易。那时候，岳丈已经转业到地方，在市广播电台工作。内弟家旁边，就是江边，江边上有一个广播喇叭。内弟就发现，喇叭里一播XX市人民广播电台的时候，爸爸就要下班回家了，而且非常准确。因此，通常情况下，他可以放心大胆地玩。只要广播一响，他就象听到了集合军号，会不顾一切地拚命往家跑，有时来不及穿好衣服，就光着腚子跑，边跑边穿，生怕跑晚了挨揍。

……

岳丈的一生是一本很厚重的大书，那里有很多的故事，我们将永远在书中的故事里相聚，在往事中对话。

岳丈，您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写在二OO四年六月二十日父亲节，修改于二O一一年十二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