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夕阳余晖下，我站在窗前，看着隔壁家养的几只鸭子，在屋前小池塘里嬉戏着，或追逐，或把头伸到水下啄食，或用嘴啄啄身上的羽毛，好无快活。望着这些可爱的小小生灵，我内心不由的有一股伤感和唏嘘：“只是最后的命运，不过任人鱼肉耳。”

记得十多年前，我家也养了几只鸭子，也在屋前的小池塘里养着，不同的是养鸭的人成了我。

初见到它们时，它们安静地躺在笼子里，浑身黄绒绒的，不知是害羞还是咋的，把头缩在腹下，远远地望去，就是一团团的小绒球。叫人喜爱，不由得想上前抚摸一把。我把笼门打开，放了它们出来。小鸭们诚然很可爱，走在路上大摇大摆，总是很蹒跚，好像什么事也引不起它们注意似的，不过有一样事，却是急不可待。我刚把饲料放下，小鸭们远远看到了，也不用我赶，像蚊子闻到了腥味，急急般争先恐后地跑来。看着它们争食的样子，真的很有趣。小鸭们的脖子长，总是吃一点就把头仰起来，在长长扁扁的嘴里嚼碎才咽下去。有几只霸道点的，不时啄着别的鸭子们，诚然在说：“这是我的，谁也别抢。”这时我会慢慢地走前去，轻轻地吓吓它们。它们就不敢作怪了，就把头伸进槽里，急急地吃起来，生怕吃少了。

冬去春来，小鸭们羽毛长得奇全了，变得英姿飒爽起来：原本秃秃的头上变成了金翠色了，眼睛亮晶晶的，浑身的羽毛别致极了，都闪着别样的光彩。也许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吧，刚把它们赶到澄清的水池塘边，小鸭们就像听到了号令似的，就参差不齐地扑通、扑通跳了下去。小鸭们天生就会游泳，有力的掌璞在水里有规律地划着，速度可真快。它们很爱玩水，哗啦、哗啦地激起水花来，在玩水的同时，也不忘了臭美起来，常爱把头望身上啄啄，或者干脆潜进水里洗个够，既能觅食，又爽个透。看着它们三五成群在水里觅食，互相追逐嬉戏，我不由得呆了，忽然想起骆宾王《咏鹅》中“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用来形容小鸭们，也真贴切得很啊。

就这样，我和小鸭们的感情日益深了起来。然而，一切的梦都碎了。

我家乡每年的农历廿月十八九，是迎神拜会的日子。那几天，我忙着在学校里学习，很晚才回家。那日傍晚，我骑着脚踏车，拐过巷头，迎面一阵风吹来，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望家里直奔。进门一看我顿时愣住了，昔日活泼可爱的小鸭们，今日被拔光了毛，腹部被剖开了，颈上被割开了，上面还滴着血，冰冷的尸体浸在水槽里。我不由得大声嚷嚷，母亲从厨房里出来，解释道：“你这毛孩子，嚷嚷什么啊，我养它们也是为了明天祭祀拜神啊。”见我脸色黑黑的，又安慰了说：“过阵子，我再买几只养。”我当时忽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把推开母亲跑到房间里，蒙在被子里哭得歇斯底里。第二日，连昔日我最喜欢看的迎神盛会都懒得去看了，只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整天。直到姐姐叫我去吃晚饭时，我才起床。到饭桌上了，俨然一桌全鸭宴，有清蒸的，红烧的，白切的，水煮的，还真的不得不佩服母亲的心灵手巧啊。当时我忽然间饱了，被回忆的泪水呛饱了，哭着跑回了房间，在房间的写字台上，提着我稚嫩的笔，在打湿了的纸上不停地写着......原来，它们早已铭刻在我内心深处了。

自此，我家从不再养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