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如山的父爱,于生命的长廊里,无时不在,无处不有。文思朴实,文情真挚,读来亲切自然。送上祝福愿老人天堂里一切安好。
于六月二十日只差四十三天,我的父亲没有等到儿女们为他过父亲节就匆匆地离开了我们。四十三天里,我们无时不在思念着父亲,特别是父亲弥留之时那极端痛苦的表情一直象通红的烙铁烙在我的心上,深深地痛印在我的胸膛,无刻不在剌痛着我,令我久久不能痊愈。不论是在白日或是黑夜,只要是大脑稍有闲暇,父亲的音容笑貌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
在我的记忆中,我不知道父亲在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留在脑海里的第一个印象,父亲象一个老八路,穿一身棉装:狐狸皮大棉帽子,狐狸毛领棉大敞(棉大衣),戴一付棉手焖子(棉手套),黑坳坳的脸堂,形象就如《林海雪原》里的杨子荣,威武高大。可随着年龄的渐长,这个印象却越来越模糊。稍大的时候,才认得父亲并不是行武出身,而是一个整天与文字墨水打交道的文人,一个长得很白净,很有气质的基层国家干部。
其实,父亲也算不上什么文化人。他只读了三年私塾,且冬天还因为没有御寒的东西而不得不辍学在家,实际上也就只有一年半的学龄。尽管这样,父亲还是在政府机关里当了多年的党委兼行政秘书。据母亲讲,父亲那时还不是党员。可以想象得出,父亲是通过何等的努力才具备了文人的素质?需要多大的付出才拥有了这份工作?因此,我从小便常常看见父亲加班加点,赶写材料,经常是忘了吃饭,通宵达旦,日以继夜地工作着。受父亲的影响,他的几个子女也都子承父业。
父亲先天聪慧。小时候,因为家穷读不起书,他就跟着人家偷学。他的珠算就是偷学的。那时,家贫只能租借人家的北炕住。房东的先生教他自己的孩子时,父亲躲在被窝里听,没等人家学会,他就已经会了。这种聪明的天赋,给父亲的人生注入了无限的乐趣。父亲更是一个勤劳的人。父亲有一双非常灵巧的手,他不但会绣花、钩织毛线、裁缝衣服,还会扎各种各样的灯笼……凡是他想做的,他都会做。
然而,父亲又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在对待子女上就可见一斑。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到水磨去洗澡,被母亲好生教训了一痛。本来事情已经过去多天,甚至有点淡忘了。可是,父亲下乡回来知道后说什么也要再教训我一下,而我当时早就把那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那天,我看到父亲站在招待所边上的小榆树旁边,旁若无人地折着树条,又一根根地削去皮,还以为父亲是要拿这编什么东西?就上前亲热地跟父亲打招呼,见父亲一脸严肃的表情,没敢多说话,便帮着折起树条来。眼看着父亲手中的树条足足有一大把时,父亲才告诉我说不用折了,够用了。我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大人说不用了我就真的停下了来,傻傻地看着父亲发愣。就在我没有一丝准备的时候,父亲就忽然把我一下揽在怀里,还没容我反映过来,就剥去了我的裤子,用那刚刚削去树皮的树条恨恨地抽向我的屁股。当我一切都完全明白过来的时候,屁股上已经被抽得起了无数条血痕,我拚命地喊着救命啊!救命!好不容易才招来救星把我救下……从那时起,我就落得个怕水的毛病。见了水,就想起那鲜嫩的树条和抽在屁股上淋漓痛快的感觉。
其实,我本就是一个非常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可是,在父亲眼里,我应该做得更好,更优秀。
我上学较早,一般与我同龄的孩子都要比我晚上一、二年学。因此,我在他们眼里总是骄傲得了不得。父亲虽然一次也没说过我,但仅那一次就大煞了我的威风。
那天,我的一个小朋友来问我一个字,“的”怎么写?在父亲面前,我总是大脑不好集中,如其说有点害怕,倒不如说相当恐惧确切。当时,说来也怪,这么如此简单的字竟然一下就给我问懵了,脑袋挺大,一团浆糊,嘴巴张得象个斗就是答不上来。父亲见状气从心头起,一脚就给我趴那儿去了。这还不算完事,让我在家门外跪着,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完事。过路上班的邻居叔叔阿姨们见我这般可怜的样儿,都来讲情,父亲一律不给面子。把我这小小年纪的脸面也丢个精光。
还有一次,是我十四岁的时候,因不忍邻居家孩子的欺负和他们干了一仗。结果事情闹大了,他家的大人也出来帮凶,还打了我,正好让下班回家的父亲碰上了,想上前问个究竟,可那家的女人是个泼妇,蛮不讲理,还没等父亲张口就先动手打了父亲,更有甚者,还倒打一耙诬陷父亲对她非理,来个恶人先告状,他们竟告到了父亲的单位。那几天,家里始终被乌云笼罩着。可十四岁的我还是个孩子,看不懂这里的事故。恰巧有一天晚上正赶上有一场电影,我就要去看,结果被父亲厉声哧住没让去,我为此很不情愿。父亲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眼里扑簌簌流出很多的泪。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父亲流泪,那种表情虽已过去多年,但现在想起来仍仿佛就在眼前。
父亲对儿女不仅仅是严厉,还有更多的慈爱。
父亲很少有在家的时候,他一但在家里,总是亲热地把孩子们拢在身边,一个一个地抱抱,亲亲。或给我们洗头,或给我们挠耳朵,或给我们讲故事,或给我们唱歌。其实,父亲唱歌是五音不全的,而且我从没有听他唱过别的歌;他总是把孩子揽在怀里,一边晃着一边唱:“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二岁上没了娘啊……”每次唱,都见他的脸上充满着悠悠的思念和满足。每当过年,当父亲喝下一杯白酒的时候,他都要讲他小时候的辛酸故事,忆苦思甜……
我们就是这样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成人。
父亲的一生很苦:小时受苦,参加工作就在运动里求生,谨慎从事,劳心劳神,苦心经营着这个家。可是,当环境稍好,孩子们都大了,理应享福的时候,他却得了脑血栓,一病就是二十年,不会说话,不能自理。好在父亲有一个好老伴,有一帮好儿女,他才能活这么多年。但即使这样,我们仍希望父亲能多活几年,用眼睛看着他的亲人,与家人多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可是,就是这样的可怜的点点要求也没能留住父亲,他老人家还是离开了我们,永远地走了,走了!
父亲,我们对您只剩下过去幸福的回忆和未来痛苦的哀思!
但愿九泉之下的父亲能安息!
写于二OO四年六月十九日,修改于二O一一年十二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