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近父亲的故乡

一

年少时，我们随父母的工作生活在山里，可以说，生活的那时就在闭塞当中，在走不出山的世界里，在那时电视还是奢侈品的时候，每当夜晚来临，我们就早早做完作业，搬个小凳围坐在父亲周围，听父亲讲故事，讲他小时候的经历和故乡，还有他看过的秦腔戏，父亲没有文化，但他的记忆力还是让我暗暗佩服，连戏里的诗文都背的有模有样，时不时还哼唱几句，惹得我们抿嘴偷偷的笑，讲到他的故乡及小时候的成长过程，还有恶作剧时，父亲也会忍禁不住笑出声来，那时，父亲的眼睛总是亮亮的，童年围在父亲膝前听故事，成了心底最温馨的记忆，在父亲讲的很多人事的、神鬼的、传奇的故事里。开启了我对文字的迷恋，对父亲的故乡只有耽于想象，把童年那粒小小的种子埋在心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而多年后，让我耳闻千遍真正目睹父亲成长的故乡，那美好的想象与现实是那样的格格不入，从父亲五十年代出走至今，生活条件各方面都随着社会经济的飞跃改善了，但封建的思想和生活细节还是那般的落后，跟不上一点时代的步伐，每一次去都厚着沉重，回家后，老在父亲跟前絮叨，认为小时美好的想象与现实是那样的不符。

二

现在仔细回想父亲的故乡，思载着走了不久的父亲，童年父亲多少次描绘他的故乡，温馨的记忆种子一点点唤起了我心底最温暖与抒情的那部分，让我真正体会到，不管任何一个人，生活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有那种“处偏僻地无悔，守故土贫不弃，山川草野也壮丽，穷乡寒舍似宫殿”的自然热爱情结，我对父亲的故乡有了一种更亲近的感受，从肌肤到身心，一点点渗透，一点点泡软，很多难忘的情景，激活的是对父亲深深的思念与感恩，于是，我打点行装，重新去感受父亲的故乡，找寻父亲生活过的足迹。

三

父亲的故乡是靠近天水周邻的一个小镇－－－－龙山镇，这个小镇曾因时全国最大的皮毛市场而闻名，镇上的人是种地做生意两不误，坐车走近小镇，远远的那皮毛的腥腐味就从开着的车窗飘进来，父亲所说的城墙早已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红砖绿瓦的新房，几十年前低矮的土房和古老的店铺被一排排崭新的店铺所替代，店铺里忙忙碌碌的店主，出出进进的顾客，忙活着各自的生计，两边的山梁上满目的庄稼地，葱郁的苞谷随风摇曳，麦浪翻滚着绿涛滋润着我的目光，独有的乡村繁华和田园景色融为一体，是另一种独特。

父亲的老宅是靠近寺院的一个普通农家小院，第一次陪父亲回去的时候，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父亲背着手，在小院里转来转去，望望着，摸摸那，又告诉我们哪个是爷爷奶奶用过的东西，然后又走出去，走到街角的宽阔处，望着对面山上祖辈们的坟，长久的沉默着，父亲是那种不善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回想起来，他那时的心情是多么的澎湃起伏，我此刻才体会到父亲对故乡的温情。

近几年，老宅不存在了，简陋的老屋早已变成一排排新房，再次怀着亲近的心走近去，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亲切，屋角的柴堆旁传来几声狗叫，小院质朴整洁，后院的牛儿在栏边悠闲地吃着草，脖子上的牛铃叮当作响，几只鸡在墙角旮旯找吃的，浓浓的混合着草料与牛粪的气息飘溢在空中，屋顶上的烟囱冒着炊烟，纯净而自由。

走上街头，街角到处都能看见三三两两汉子在阳光充足避风的拐角处，攒在一起“下方”或者下棋，围观的人专注的看着，时不时指教一下，小巷里来来往往的人流，我盲目的在小巷里穿梭，努力记忆想象父亲生活过的前尘旧事，脚下是父亲走过不知多少回的路。我仿佛看见父亲在他们中间，精神烁烁，腰板硬朗，说着浓浓的乡音。跟儿时的玩伴一起谈天说地，自在快乐。想着父亲这一生都辛苦的劳作，一身苦难，几遭伤痛，为了儿女始终挺直着脊背，一直依附着父亲的慈爱与温暖，却读不懂父亲生命中的遗憾，此刻，我多想搀扶着父亲，听他再为我讲这些人情世故，哼几句戏文，替他老人家捶几下背，睹物思人，眼前呈现的这些画面，是那么富有感染力盘旋在脑海中。

微风拂过，太阳渐渐偏西，夕阳的余晖洒照在古朴的小镇上，烘托着山村小镇的生机，炊烟在我的视线里慢慢的、轻轻的带着我的思绪一起飘起，空中飘荡着父亲的灵魂对故乡的眷恋，想着父亲没有了却的心愿，我的泪不由自主的模糊了双眼，以往的偏见也荡然无存，感动于小镇养育了我的父亲，如果有机会，我会陪着父亲常回来，不管他讲什么。我都会认真去听，亦是我与童年的想象提高的尺量，让我知道，我的血液里。有它的影子，有如它一样质朴本真的生命坚韧，根基的支点都在这里。

落叶归根是每一个离开故乡的人的心愿，而父亲却未能如愿，埋葬在异乡的土地上，因为儿女，他奉献了一生，走后，还要魂牵故里，护佑在儿女身边。

父亲，但愿您能听见女儿的忏悔，原谅女儿的不孝，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什么都可以去忘记，却永远忘不了自己父母给予的一切，世上有一种最让人心痛的过错……那就是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