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阳光下——探路溜石板梁

时令过了大雪，风便异常凛冽起来，刮在脸颊上，像刀也不为过的。而生活在陕南汉中的冬天，阳光似乎也格外吝啬。偶遇明媚的日子，心情有时候就宛若小孩子得到玩具般的欣悦和弥足珍贵。

溜石板梁，抑或西沟小华山，我是陌生的。可陌生，对常户外的人来说，则能陡激一股强烈的猎奇心理：不看看究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话落在这次几个已去过若干回，可每每终未能达到目的的人的头上，足以说明。我，除了觉得天气适合出去走走，再没什么了。

十二月的山谷，让人无法久留。但在瑟瑟发抖中，迎着朝霞从东方一点一点升起，再看它把一片平淡的天际瞬间勾画的瑰丽唯美，心中封冻的部分也缓缓地，一点一点冰释着，朗阔着，既而，通体就温温润润的了。

一伙子都是野驴，自然带的也就非常人的道，把我一好端端的“淑女”也引得步入了他们的行列，实乃悲催人生的一大悲剧。暗自检讨呢，我还是在他们一个一个俨然二十七八的生龙活虎和调笑贫嘴中，在冬日阳光的抚慰下，再一次踏上一程我从未走过的路，体会“这山望着那山高”的欲望和暗潮涌动。

在一开始山势就峭立的难堪中热身，我挪动的每一步都在闹别扭，只好自顾和投进林间的光影做起了游戏。踩着它们的印记，寻找着它们的身姿，就像一个探访深谷幽人生活习性的来者，喘息着，刺激着，还捎带些许莫名其妙的暧昧。就那样手脚并用亲近在大山的怀抱，心——独独在另一个地方玩耍、逗留，或驰骋或沉静在灵魂的原野。

这种感觉十分好。

慢慢的，身体在汗水的饱浸中适应了坡度。跋高，积雪轻轻地覆盖在厚厚的落叶丛，给隆冬荒漠苍凉的山坳增添了一笔另类的妩媚和柔美。头顶处，太阳的热情凸显。天，很蓝很透，云朵儿三三两两地，亦是悠悠然的慵懒闲散。阳光肆意穿梭在人群，雪地，松林，灌木的枯枝乱草间，疏朗，诡谲，人也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一时里，喊声，回声，攀爬声，声声入耳，小事，趣事，驴行事，事事搞笑。岑寂的深山，有点热闹。儿童时期的天性，也在怪模怪样山石搭配着蓝天白云的诱导下，淋漓再现。那份以往没有交集，只在此时此地搭伴携手户外的单纯使之动容。

户外，是有一种精神的，属于每一个有心人。

午餐照例在一个相对平阔处展开。烧鸡、卤鸭、面包、面皮、核桃饼、水果，还有自酿的五味子酒，热气腾腾的五谷杂粮粥和牛肉丸子汤，自然又是七嘴八舌的评头论足，一派百家饭豪气饕餮的盛宴。

抚摸着饱胀的肚子，饭后的队伍分成两队。一队去完成未了的心愿——登顶，一队绕山返回，我是后者。返途的伊始有暖暖的阳光、有洁白的薄雪、有苍翠的松柏、有枝桠嶙峋的老树，有各种不知名的叶啊草啊铺成的软软的地毯路。几个人很是轻松地说笑着，全然不理会后面行程暗藏的杀机，“及时行乐”“活在当下”，许是就这般诠释的吧。

晃晃悠悠也不知走到何地，就听到后面的叫喊声。循声而望，才不多一会儿功夫，还愿的几人就赶了上来，队伍又恢复到先前的壮大。说话间，树上爬了一只“老猴子”，三摇两晃，噼里啪啦的猕猴桃掉至地上，一群人顿时扒了“绅士淑女”的外衣，举着放大镜般趴在地上疯抢。冻得生硬，咬一口里面尽是冰碴子，只有拇指盖大的猕猴桃，却被我们颇认真精细地捡拾着吃的津津有味。那枝头兀自的野莓儿当然是不放过。就连我从未谋面的一种红灯笼样的植物，有人识得说可食，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揪来剥开尝了尝味道……毋庸置疑，城市里，超市遍布，灯红酒绿，各种水果零食模样诱人包装精美，但是，这份发自内心的快乐无法复制，也无以替代。

再发现累累枝头的猕猴桃树，那些已经半大老头的男人们又是按耐不住冲动，扑过去一阵发飙。我们懒得动手动脚的便坐在一棵横在半道的树干上一边说给放风看狗，一边稍事歇息后，又准备起身笨鸟儿先飞。穿过欲骂粗口的竹林，跑在前面的两人也不甘示弱，哧哧溜溜在猕猴桃树上玩起了比赛。我乐得捡便宜，也俯下身心安理得地左挑右选大快朵颐慰劳口舌，只是不断摇晃掉下来的硬邦邦的果子，砸的我脑袋很疼。看来，天下真的是没有免费的午餐哦。当安分守己默默在荒岭的猕猴桃树遇见一群疯驴子，不晓得是一场缘的际会，还是一次在劫难逃？

等到他们一个个咧着大嘴，以一副扫荡者包里口袋里都满满当当的姿态过来，太阳也渐渐敛了它的光芒，一道乱石嵯峨的河沟适时闪现在眼前。记不得路的我，还在脑子里努力搜寻着，是不是曾经屡屡折磨过我的那条不是道的路段？这河沟我已走过两次。盛夏的某一天，和一群小小的蜂儿不期而遇在这似乎没有尽头的地方，我捂着两层衣服的肚皮上，腰上都被它们毫不避嫌的亲昵过。这该死的地方，我真的真的不想和它藕断丝连，再有任何的牵绊和纠缠。

河沟两旁藤棘丛生，且坡度很大，根本没有办法走（要不就是原路撤回，重新花费更长时间找寻另一条出路。但是时间不允许。），此刻，沿沟下山是不二的选择。这河沟即使小心翼翼，也四肢紧张和险象环生。大家或蹲或趴，协作着还是磕磕绊绊，纠结多多。不过，凝聚力再次在困难时显现，男人们不光是贪玩的孩子，也是帮扶女人和弱小者的一把好手。在这里，赞一个！

脚下颤颤微微，心中还不时抽空当祈祷着不要天黑的太早，等我们绕过这一段难走的段落。屏住呼吸，顾不得形象，只听衣服裤子和背包在石头上树枝间摩擦划过的哧哧拉拉声……终于，脚下感触到了一点平缓，一公里……500米……有公路了。

瞥见停靠的车子，就别提有多欢欣鼓舞了。然而夕阳，却在车前添加衣物的短暂时迅速了无去向……坐在车里，一轮明月挂在渐暮的苍穹。

巧了，当晚正好有难能一见的红月亮。静默幽深中，挺清透，挺新鲜，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