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动的红上衣
机缘巧合,那件红上衣给失去学习信心的我一种莫大的鼓舞,使我的自信重回心头,而今,虽然红上衣不在,但它如一面旗帜会永远留存在我记忆里;问候作者!
母亲四十岁的时候才生的我,上面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当我记事的时候,姐姐哥哥都长大了。我是家中的老幺,母亲对我很是娇惯,文化水平近乎白纸只靠高贵的品德支撑的她,从不过问我的学习,只知道看好我,不要让我受委屈,把我关在家里是她最安心的事情。父亲是名医生,打过仗,在硝烟弹火中立过功,但我知道父亲最喜欢的还是看书,每个月回家五六天,多是安安静静的看他医学方面的书。所以家中一个小套间中都是摆放整齐的书箱,百分之八十是医学方面的,只有两箱是父亲、姑姑们上学的课本之类的杂书。母亲的宅女政策,我非常配合,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大多时间都泡在小套间中,翻箱倒柜,母亲也不理会,每次我翻乱了,都默默地整理好,虽然她不识字,却知道每本书所在的位置,现在想来,这其中就是对父亲最厚重的尊敬和爱吧。环境这么宽松,我开心的大看杂书、闲书,把父辈们上学用的繁体字书都生啃硬咽下去,无聊时连画着草药样子的中医书也翻它两遍,快乐的同时也耽误了好多时光,偏科的现象悄无声息的根深蒂固起来。到了小学高年级,数学考试对我来说难如登天,混到及格就很不错了。
升入中学后,偏又遇到一位性子急躁,脾气很大的数学老师。她对我数字上的迟钝大呼小叫,吓得我仅存的一点自信心,也在她气急败坏的训导中灰飞烟灭了。自然得很,初一的数学学得是一塌糊涂了。升入初二又加入几何、物理,好在那位横竖看我都无药可救的老师不再教我们了。但我依然胆小如鼠,心有余悸。庆幸的是初一的生物课没有了,增加了我喜欢的地理,我一向对那些门纲目科属搞不清楚,而野心勃勃的我却从小羡慕能游遍名山大川的诗人雅客,所以对地理课充满神秘感,发下书来就急不可待的拜读,盼着早点开课。
担任我们初二地理课的是一位刚从师范院校毕业的年轻教师,他个子不高,戴一副宽边眼镜,温文尔雅的谈吐令我很是新奇,因为我心目中的老师都是严厉有加的。在第一堂课上他知识的广博表露无疑,生动精彩的串堂词更令我折服。一堂课下来他最习惯的动作就是用食指不断推滑下鼻梁的眼镜,在推眼镜的同时,鼻翼上透出的那种傲气就给他平添了一丝威严,就这样,第一堂课,他讲的滔滔不绝,我听得丝丝不漏,我平生第一次感到一堂课会这么短。
这么精彩的地理课,我从心底表露的都是喜欢,对于第二堂课的到来已然变成了期盼。新来的老师和其他老教师一样,上课!起立!坐下!永远的程序过后,他开始提问了。其实都是上节课讲过的,我心中早就融会贯通了,面对提问,这一次没有害怕,但还是把头低下来不敢正视前方,只用眼角的余光偷视四周的同学,同学们一个个都窘得厉害,一下子空气变的很紧张,环境的影响,使我多年来的自卑感又悄悄地爬上心头,变得不自在起来。“穿红上衣的女同学,你来回答一下!”我心头一颤,我今天正穿了一件红色的确良上衣,虽然是姐姐穿小的,但颜色依然鲜红,莫非叫的是我?我抬头看时,正好与老师的目光相对,他微笑着向我点了一下头,用充满鼓励的口吻说:“对!就是你!”我在他目光的指引下,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脊背挺直,忽然觉得自己很有信心,也许是那充满信任的眼神吧,我的勇气一下被感召出来,问题回答得很完整也很响亮,老师脸上绽出灿灿的笑,在他手中不断翻动的粉笔也停了下来。他环视一下全班,冲我们微笑着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继而侃侃而谈:“刚才的气氛未免吓人一些,以为上堂课我的口干舌燥都白费了。看来是虚惊一场,这位女同学回答得很好,谢谢同学们!提问告一段落,现在开始讲新课!”听到如此褒奖,心里泛出一股美美的滋味,坐在教室中的我,简直有些骄傲。
那一年我十四岁,村子里长大的孩子,简单质朴,虽然读了不少闲书,但也大都介于似懂非懂,所以执拗起来也傻的可爱。有一个问题我老是想不通,为什么那天老师会招呼我这个穿红上衣的女生,是我上课走神儿了还是表现出跃跃欲试呢?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有一次下课,老师没有急急地走,正在细心地弹袖子上的粉笔灰,我慢慢挪到老师跟前,看着老师,老师笑着对我说:有事?我也笑了,现在想来一定是憨憨的,我终于提出这个一直困惑我的问题,老师被我问得一头雾水,怔了怔神,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才说:“这个呀,呵呵,想听真话?”我认真的点点头,老师看着我的眼睛说:“第一次登上这三尺讲台,我比你们还紧张呢,为了第一堂课我在宿舍试讲了好几遍,第一堂课是我全篇背下来的,所以路子熟得很,听出来了吧!呵呵,可到了第二堂课,你们对于我的提问,没有一个举手的,倒把我挂在讲台上了,好在你那天穿的红上衣,在简直是肃穆的课堂上,特别显眼,就像一面跳动的旗帜,你们窘,我更窘啊!为了打破僵局,很自然的让我首先点了你,没想到你回答得那么好,老师还得谢谢你的回答啊!就这么简单,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吗?呵呵!”我笑了,对老师说:我很喜欢地理这一学科,你讲得又那么好,其实你讲的每堂课,我都可以背下来的。老师冲我眨眨眼,什么都没说,点点头,送我一个微笑。
说也奇怪,地理课上我的优秀表现和老师的赏识,使我泯灭已久的自信心又激活成型,我开始敢说敢想敢笑了,而且心底有了一种不服气在滋生蔓延,并“恶性膨胀”下去。老师们忽然发现,被他们一直忽视在视线之外的我成绩直线上升,自然我的生存环境也随之大变,比如不愿意理我的优秀生们居然主动拉我去背习题,有什么学习讨论也有了我的一席之地。地理课还是我的最爱,红上衣也照样在班中飘动。虽然随着天气的变冷红上衣只能露出领子。老师还是每堂课都喜欢招呼我回答问题,但已经直呼姓名了。初二学年下来,我的各科成绩居然名列前茅,再见到初一数学老师时我也可以微笑行礼了,并可以得到她的回笑。
初三没有了地理课,但那时我的学习成绩已成定势,自信与自强在我内心也悄然联手。奋战一年,我居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师范院校。母亲只说我命好,从此逃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她哪里知道,在我求学的路上,红上衣的召唤是鼓起我自信风帆的旗帜啊!
十几年过去了,红上衣早被母亲打了袼褙儿,我只留下五个红红的扣子,用红线穿在一起。由于我的细心收藏,它们还闲置在我古老的针线盒里。每每在家里做针线乱翻时,看到红红的它们,总是不由得停下来玩摸一会儿,想起那如旗帜般飘动的红上衣,想起那启迪我心帆的老师,感谢那天我穿的红上衣,感谢那鲜红的影子,就是这影子,它会一直在我的生命中生长下去,陪我历练,陪我成长,鲜活地串起我一生的脚印,自信的、沉着的、坚毅的脚印,扶持我走在属于自己的快乐人生旅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