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生命即将逝去的时日

人生旅程，匆匆过客，悄然而来，浑然而逝，无论你是伟人、名人、或拥有财富、显赫，无论你是平庸、凡俗，或贫穷、命运坎坷，唯有这生老病死是凡世间最为公平的人生之旅。

我的继父四个多月前经査发现患直腸癌，且已扩散到肺部，虽动了手术，如不进行化疗，医生说捱不过五、六个月。然身患绝症的继父在手术前，原1.75米高大身躯已变得骨痩如柴，痩弱的身体也只有70多斤重，况手术后大量出血，是不能挺过化疗这一难关的，80岁老母征求原做过医生舅舅的意见，和我那同母异父的妹妺及妹夫商量，决定釆用保守治疗，以减轻病人弥留世日不多时所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及煎熬。

我的父亲40岁时，不堪忍受那场政治运动磨难自杀谢世，母亲带着三个弟弟嫁给现在的继父，我和二弟留在家中，过着孤儿的生活。继父1952年参军，参加过西藏平叛战斗，之后送军校学习提升为上尉。部队转业后，分配在杭州西湖区一个单位工作，后在西湖区郊外找了对象结婚并生一女儿。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离开单位，抛弃妻女回到老家，利用在部队学到的一点文化，在乡村当了小学教师。至于为什么离开单位并抛弃妻女回家一事，继父是含糊其辞，到现在尚没有很明确答案。母亲嫁给继父后，43岁那年生下现在的妹妺，也是母亲老来所得唯一的女儿。

继父手术后，在医院住了十多天院，后出院在家里调养十多天，己能外出活动，有时还和几个老人搓搓麻将，这样的好景持续了约两个月。一天突然间左手变得不听使喚，持续两天后已完全麻木不能动弹。继后左脚走路有点瘸，跌了一两跤，慢慢的左脚又不听使喚了。去医院检查后，医生说癌细胞已扩散至左脑，造成左边整个躯体已瘫瘓，可能今年的春节都难捱过去。这就是说继父的生命延续，也只能以流逝时日倒计时计算而已，这是多么殘酷、无情不争的事实。

继父瘫到在床上，谁来服侍照顾是一个亟待解决课体。白发苍苍老母已八十高龄，显然无能力照顾，亲生女儿妊娠已三、四个月，况且还要照看着店里的生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从心。女婿跑业务繁忙抽不出多少时间，只有晚上回家忙里偷闲的去照应一下。雇佣保姆，除照料一日三餐、浆洗外，还要每天把这么个半边瘫瘓的老人抱在轮椅上遛达、晒太阳，毎天周而复始动作，一天不知要重复多少遍，想像这般又累、又脏、又难的活，唯恐也难以雇到保姆。再说我们5兄弟不是亲生的，况原和继父共同生活过的三个弟弟都在外面忙于生计打拚，剩下的就我和二弟在城里，二弟在厂里上班也挺忙的，况原弟妇已离异，新交女朋友或许压根就不会参与照顾病人的。只有我的工作较清闲，上班的办公室离我老母家不到300米，有事一个电话随时就能到，况女儿、外孙女又在外地，妻子在家无累赘，看来照顾继父的各方条件非我夫妻俩莫属。

照理说，我和二弟没和现在这继父共同生活过，从小也没在生活方面关照过我们，没有承担照顾继父的责任和义务，也不会背上所谓不孝之名遭受世人遣责。然当我的目光触及到老母亲那略微弓背、滿头银发、步履蹣跚的身影时；当望着妹妺、妹夫怀着对我无限信任和企聁帮忙的眼神时；当看到被无情病魔拆磨得骨痩如柴、继父那悽楚痛苦的模样和无奈时；觉得也毋需考虑这伦理道德情感的对错问题。“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和妻子已行将退休，说白了明年的此时就要与老龄人为伍。作为老大的我，为了不能让老母伤心，不能让时日不多的继父产生另类感应而失望，应率先起个带头作用，兄弟间也不要有太多的计较，谁空闲就多担当点。即回家和妻子商量，妻子倒也贤惠、豁达、通情达理，二话没说就一囗应允下来。

说心里话长这么大，我还没照顾过什么病人。毎天从床上把半边已瘫瘓的继父扶上轮椅，从房间推向堂前继而推向阳台，要经过两道门，而经过阳台那道门太狹，轮椅通不过，又得将病人抱立着，然后将轮椅稍折一下才能通过。这样的动作每天得进行二、三个轮回，而毎次都要三人在场，老母推轮椅，妻子帮着穿衣服裤袜，还得拎起那条麻木的左脚以免被卷在轮椅车下，我负责抱上抱下，从轮椅到床上，又从床上到轮椅，周而复始的每日重复着一个同样的动作。

其实我照顾继父的任务就是上下床或上下轮椅，单纯并不繁重。真正起顶梁柱作用的是我妻子，她每天除一日三餐照应到四、五人吃饭，还得为病人另开炉灶，全家人的衣服也是她洗，幸好是洗衣机作业，这些家务事情对早已习惯的她来说并无多大的负担。关健是每日帮继父洗脸擦身，換洗。因直腸癌肛门切除后、往腰间排出的粪便和尿湿布，因半边瘫瘓，換內衣內裤也十分困难，妻子毫无怨言，每日在默黙无闻的行施自已的职责，在妯娌中起着表率作用。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消逝，死神或许也是一天一天的向身患绝症的继父逼近。癌症——这个可怕的病魔，在现代医学发展的今天，仍难以攻关，也不乏为人类生存之一大遗憾，大凡得癌症的病人，除非发现得早，否则十有八、九是被阎王判死刑或死缓，无回天之力。“人生自古谁无死”全家已无他聁，只企求继父在不多的时日里，不要携带太多的痛苦和缺憾去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