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吉时忆暖时

农历的十一月十八又要到了！二十四年前，我初为人母的日子。自从学会了网上写东西，每年，在女儿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总是要温温暖暖的坐在电脑前，细细柔柔的对女儿漫说体己。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明亮的灯光下，如数家珍。在家中，好像无形中已经成了一份固定的栏目，一种必须。一篇一篇，细细品味。

记得写第二篇文章的时候，家中电脑偏偏坏了。那时是八点钟下班，吃过饭便急匆匆赶往朋友家中，怎的那般凑巧，好半天，无法连接，或是刚刚连接便又掉线，。看我坐立不安的样子，朋友调侃，一天不上网能丢了魂。无心与她斗嘴，慌忙忙拨通另一位朋友家的电话。严冬天气，农家的日子习惯早睡早起，看看表，已经将近十点。还好，没睡。问明电脑开着，一切完好。收拾起桌子上草稿，喜滋滋，告辞出门。

那几年，朋友圈中还不像现在家家都有电脑，这一借，竟是绕了整整一个村子，从西南角拐到西北角，再由西北角奔向东北边，踏雪归来，已是夜静更深，寒风嗖嗖。心底里却独自涌着无限暖意，如同完成一项神圣使命般身心轻盈，欢喜无言！

其实，这么多年来，除了这些简简单单的文字，一直不曾给女儿买过什么生日礼物。想想，也仅仅是她三周岁时，用亲戚们给的生日锁钱买的一辆三轮小童车。以前，家贫如洗，等家中经济稍稍好转，她开始读寄宿学校，生日礼物只有同窗好友的赠送，从来不曾给女儿一份丰盛、甘美如饴。做母亲的心，是微微痛着的。

屈指算来，居然有十几年的时间了，女儿不曾在家中过生日，每一年的这一天，也仅仅是电话里嘱咐一声，吃好点儿，自己给自己改善一顿。仅此而已。好容易等到她大学毕业，一纸婚书，如同那羽翼丰满的小鸟，永远的飞离了父母的暖巢，她拥有了自己完美的新家！

去年的生日，新婚一月，恰是她幼年好友大喜的日子，天降瑞雪。多愁善感的女儿因一份美满的婚姻变得豁达开朗“瑞雪与祝福齐飞，红尘共瑶池吉祥。”那时，做母亲的心，又是怎样的悄悄欢喜着。

又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温婉可人的小女儿，已经说温温柔柔的小母亲了。真真是巧，今年的生日，恰恰是小宝宝满百天的日子。而百天是人生中第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真真是巧！那颗牵挂的心又仔仔细细地欢喜起来。想着小外孙快满百日了，便去女儿房中寻找她的百日照。那是女儿人生的第一张照片，洁白粉嫩的在自己母亲的怀中。那个时候不像现在，一出生就可以随意拍照。呀，心下忽然一动，急忙打开手机，屏保上是小外孙益发俊美的面庞，与女儿的百日照放在一起，果然十分相像。自己不由得笑出声来，惹得夫君也忍不住探头来看。

细细端详女儿的百日照，一切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记得去拍百日照那天，是个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日子。夫君骑一辆笨重的自行车，我们母女坐在结实的后座上，一幅大红绣花小被将小丫头裹得严严实实。那还是女儿第一次走出家门，道路两旁有几处桃林，一路上，但见桃花烁烁红，可惜那小小婴孩在绣被中睡的香甜，一路美景未曾见。

说起那条绣花小被，记得最初是夫君自己买回来预备做衬衣的，素日不喜欢男子穿红，初为人妇，又生性腼腆，连大声说话都不曾的，本就不善与人争执，心下虽然一丝不快，也并没说什么，正好那时已经学会了绣花，又刚刚有了身孕，便悄悄绘了图，绣的团花朵朵，花娇叶嫩，待得夫君发现，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床方方正正，柔柔软软的小棉被。虽未争执，到底也怄了几天气。那时家境贫寒，他是没有能力再去重新购置的。

现在想来，刚刚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穿一件红衬衫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可在当年的小小乡村总还是要被人议论的。我自己少年读红楼，偏偏又记住了那袭人规劝宝玉时的一句话，以后，要改了那爱红的毛病才是。也是自己的一份固执吧，对男子穿红，从心底里排斥。那是婚后的第一次不愉快，所以记得很清楚。二十年过去了，记忆犹存。小绣被却早已不知所踪。那么多陪伴女儿生长的衣物，多少个夜晚一针一线细密缝纫，保留下来的只有两个小肚兜，一个白色的绣了五毒虫，端午节带的，记得那天还要穿乡间称作“紫花布”的老土布做的小软鞋，也是绣上了蝎子的图案，说是辟邪。族中一位老奶奶特地的从箱底翻出来，嘱咐我一定要做了给女儿穿。想来这种老人们称作“紫花布”的土布已经是稀罕之物了，轻易不会再寻见。人生总有无数星星点点的温暖，毫无预兆的在记忆深处时时闪现，日渐粗糙的心，在一瞬间变得清澈柔软。

另一个肚兜是黑色锦缎上绣的哪咤闹海，脚蹬风火轮的小哪咤英姿飒爽。尘封日久的东西，不知道哪一天又会走出来，不是吗？

还是在去年，女儿结婚前夕，因为需要两枚铜钱，遍觅不得，猛然想起当年每个肚兜内都用五彩丝线镶嵌进一枚铜钱，匆忙翻捡出来，才使得它们重见天日，拆将出来，二十多年过去了，早已锈迹斑斑，不复当年的洁净明亮。岁月匆匆，原来老去的不仅仅是人脆弱的容颜。细细密密，用大红丝线认认真真缠绕，喜庆又吉祥。不知道走下婚车的女儿，是否知道认认真真重新收藏。

仿佛就在眨眼间，二十多年的时光悄悄流逝，喜悦悦凝望着眼前一张张照片，百日时女儿的娇美可人，满百日的外孙活泼可爱。时光在重叠，不由人不感慨万千！

记得小外孙刚出生时，仅仅六斤一两，又黑又瘦，抱给还十分虚弱的女儿看时，她小小的声音委屈着：不好看，不像我。才三个月的时间，居然长到了十五斤。难怪人说小孩子见风就长，真的是一天一个样，每隔几天，就会听到女儿娇痴的声音：妈，小裤儿瘦了。再隔几天：妈，小袄儿也瘦了。又隔几天：妈，他又胖了，抱着坠手，他怎么老长......

那天女儿欢悦的声音大言不惭着：妈，小家伙越长越像我了，长好看了。呵呵，妈的傻丫头！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儿，儿像娘，福禄长。多么喜欢这古老的祝福。远古的吉祥，在这双重美好的特别日子里，愿我可爱的儿孙们福禄绵长，幸福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