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死亡是智慧的艺术

火中凤凰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2-15 00:08 责任编辑:袁木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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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无言的死,便是无限的活。活着只是为了吃饭的庸碌之辈自我了断的行为通常是不含纳任何的智慧因子的,那是一种因内心狭隘而想不开的寻短见,是由无知愚蠢所促发的荒诞行径。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天才论”曾被唯物主义者们大肆批驳为资产阶级舆论的唯心论调。客观上来讲,本人也是一位唯物主义者。但我却认为天才大有人在,他们是冥冥中的神明派遣到人间的精灵,是上苍恩赐给我们这个世界一笔无法估量的宝藏。他们是奇才,在人类历史长河的舞台上驻留下他们无数灿烂的身影。他们的才智独占熬头,姿势尽显风骚。

奇才不必读过很多的书,无须接受填鸭式的传统教育。他们既然是奇才,顾名思义,其行为做派照比平庸的凡人也就显得很是怪异。寂寞的奇才特立独行,身单影孤,天赋异禀的他们活着便是为了改变颠覆这一个昏噩的世界。

但我所知道的奇才们大多均系命运多舛一生波折的。兜兜转转,颠沛流离的他们,或是生来便不幸地罹患恶疾,终日遭受病魔的摧残戕害,譬如霍金和史铁生。或是生活拮据,乃至温饱不济,比如卢梭与曹雪芹。或是生前难以被人理解,思想和作品也得不到公正的对待而惨遭歧义,譬如尼采和梵高。奇才是孤独的,寂寞的他们就像是天山陡险仞壁上那一朵盛开的雪莲,是高贵纯净的人间奇葩。奇才又是孤傲的,孤傲的像是盘旋九天云霄鸟瞰大地的苍鹰,他们不喜欢交友与市井闲谈说一些个愚蠢的废话。多是若瓦尔登湖畔的梭罗那样,头脑寂静的清醒意境里与整座世界交谈,和人类历史对话。奇才是能够聆听到上帝召唤的人。

奇才是纯粹的完整的人,尽乎完美,故他们崇高伟大。但大约是天妒英才吧,奇才中罕有长寿者,大多英年早逝。诸如托尔斯泰那一类的长寿者,实则是凤毛麟角。所谓朝闻道,夕可死矣吧,更有不胜枚举的天才人物们,在其功成名就,扬名立万之时却是以自戕的方式隐退离开这个冗杂纷繁的人间的。这类行为使人难以理解,人们惊诧万分,瞠目结舌。铁汉海明威,流浪者三毛;痴情的满洲作家老舍,不羁的风张国荣……他们的死足以令人扼腕叹息,唏嘘感喟——死亡针对平庸者们来说是肉与魂皆烟消云散的梦魇,是乏善者们生命的终结。但我说,死亡在奇才者面前却是一次不朽的永生,乃及一种莫大的睿智。

“她垂下帷幕,汹涌的涛声绝尘而去,月光如下,浮出一片梦幻般的惆怅。”我喜欢川端康成的小说,他的《雪国》与《千只鹤》令我百看不厌。我喜欢照片内他瘦削的脸颊上那双荡漾着无限智慧和善良的炯炯瞳眼,这位日本孤儿仿佛正用文字向我委婉倾诉他对整个世界的无比热爱与愁肠悲悯。美丽的文字就像一只只跳跃灵动的音符,映入我的视线。事实上,他的小说描述之笔法更像是一篇篇充满灵性的诗歌或散文,美不胜收让人读罢陶醉,历久弥香回味无穷。但遗憾的是,当川端康成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殊荣,成为全球文学笔会的副会长之际,他却未显丝毫的端倪便悄然告别人间无言的去了。没有遗书,没有遗言,为世界留下了一个无声的悬案。也许,川端康成其自尽的密码就包含在他作品中的语句内吧:无言的死,就是永远的活着。那一朵花的色彩,胜过百朵花的艳丽。死亡便是摆脱一切,拒绝所有的理解……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朦胧中的顾城在朦胧中毁灭了自己最爱的人,同时也埋葬了自己。“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幸福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北京大学的海子未能遵守自己的承诺,做一个明媚爽朗的诗人。而是陷入自闭的泥潭不能自拔,最终在山海关郊区火车隆隆轰鸣声中了却自己的一生,于此也泯灭了一个孤独委屈的天才魂灵。自杀的诗人顾城和海子其名望同川端康成与海明威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但不可否认,就是在这两位年轻怪才身死之后,他们的作品才得以受到整个社会的广泛关注。顾城的诗歌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几经再版。海子这个出身穷苦人家的孩子,死后也成为了一代青年人心目中的偶像。生前不被人理解关注,寂寞寥落的他们在死后却是声名雀起,也便不再孤独了罢!

在我个人的理解与思维的意识形态中,各行业的翘楚均蕴藉着艺术的智慧与能量。不单单只是文学、绘画、音乐、舞蹈等领域,一位厨艺精湛的厨师、一位驰骋赛场的运动员,乃至一生戎马倥偬,运筹帷幄的军界将帅们也统统饱含着艺术的天份。于是,有一些将军便把死亡演绎成为其一生的璀璨传奇。摄人心魄,凄美的欲断人魂。

1900年,国运暗淡,风雨飘摇的大清帝国一时遭到八国联军同时发动的军事打击。垂帘听政的慈禧太后裹挟着光绪皇帝向陕西方向逃窜,国家无主人心涣散。义和团的乌合之众们更是利用迷信的妖术蛊惑首辅大臣,社会秩序被其搞的乌烟瘴气糟糕不堪。德国军队在天津登陆,京畿重地危如累卵,整个中华民族生死攸关。中国的精锐部队武毅军统帅聂士成受旨于天津布防,迎战德军。但历经几次战阵交锋的败绩,军士们早已人心惶惶,士气低落。他们领教了普鲁士军队的剽悍与勇猛,也清楚法兰西龙骑兵的快速反应和迂回的机动能力……

只有一个人知道天津战役的最后结局,是率领这支3万之众的中国军队最高长官聂士成。做为一位博闻强识的顶尖军事家,清醒的聂士成明白目前所辖之部与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联军作战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他考虑的是这3万名年轻人的生命,想的是如何把这些无辜的可怜炮灰拯救脱离出残酷战争的汪洋火海。但是聂士成又不可以率部撤退,撤退就是败军之将死路一条。并且定会被世人耻笑唾弃,家人也将跟随承受耻辱的骂名。最终,心绪在无尽的煎熬压迫下,才思敏捷的他做到了——便是死,只有他死了,这场战役才能够名正言顺的结束。1900年6月的一天清晨,聂士成全身披挂满洲巴图鲁勇士的蟒皮战袍,穿上那件皇帝恩赐给他的代表荣耀与煊赫的黄马褂,迎着东方微熹的霞晖骑着高大的白色战马——单枪匹马的他狂啸着冲向德军的阵地。德军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但德军统帅知晓聂士成的心。他挥泪下令德军万炮起射,为聂士成饯行。做为一名合格的高级指挥官,德军统帅理解聂士成爱兵如子的情怀,更为他宁愿牺牲自己一个人而挽救3万血肉性命的壮举和人性光辉赞叹不已,以至自惭形秽——聂士成在德军的猛烈炮火中走完了他从军的一生,炮火中身穿黄马褂的他宛如一只神鸟,他是火中的凤凰。此刻,中国军队阵地上的军士们泪如雨下,哭声震天。聂士成慷慨赴死后,德军没有立即向中国阵地发动进攻。联军们留给聂士成统领的已是军中无主的武毅军一个撤退的空隙,无声地履行了一个没有条文的“约定”。聂士成死得其所,死的光辉伟岸。

“如果有一天抗日胜利了,我想,那时我已经死了。”这是抗日名将,东南亚热带雨林的异国他乡曾让日本军队闻风丧胆的张灵甫将军于抗战初期,率部成功自上海战场突围后回答记者们的一段话。据说,他回答前沉吟良久,但满怀杀身成仁赴死玉碎的抗战决心。庆幸的是八年抗战血雨腥风,身经百战的张灵甫将军没有在与日寇的激战中马革裹尸阵亡异国。遗憾的是,在击败了侵略者之后的他却被自己同胞人民解放军以高出十倍的兵力铁桶似的包围在孟良崮。“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张灵甫固执地铿锵有力的对麾下将士们说。可以不死的英雄,最后终于达成了他的夙愿“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了。只是死的有些悲哀,死的令人揪心。

“不爱貂裘爱宝刀。秋风秋雨愁煞人。”光复会的女侠,名媛秋瑾是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也是一个传奇,一座中国女性觉醒自强的不朽丰碑。她原本是可以不必刑场引颈受戮的,因为当时执刑的官员敬重秋瑾的人格,仰慕她的才华。但秋瑾无怨无悔的说:我此番赴死是为了革命,是为唤醒千千万万麻木的中国人不再沉沦昏睡。是为让那些蒙昧千年的中国妇女摆脱愚昧的束缚,以期望她们懂得起码的尊严……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戊戌年维新变法的内阁主要成员之一谭嗣同也是不必死的。当朝廷即将对变法成员大肆抓捕之际,听到种种不利的动静后,风声鹤唳的康有为和梁启超早已流亡海外。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日本驻北京大使馆的外交官亲自拜访了谭嗣同的家,邀请谭嗣同暂时到日本使馆内躲避政治迫害,避免不幸的灾祸莅临到他的身上。但谭嗣同凛然大义的说:吾纵观世界各国之变法革新,无有不流血者。今献吾肝胆,以为警醒世人。为国之流血牺牲,当自吾辈始……

无言的死,便是无限的活。如果死得其所,死的灿烂且凝重,那么死亡也就不再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了。死亡并不应当被人们去讴歌与赞颂,但死亡的智慧却是值得我们用心去深思,去品位的。当然,我说的这些只是针对那类奇异的天才而言。活着只是为了吃饭的庸碌之辈自我了断的行为通常是不含纳任何的智慧因子的,那是一种因内心狭隘而想不开的寻短见,是由无知愚蠢所促发的荒诞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