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当兵笔记(七)

范儒耀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2-14 22:48 责任编辑:袁木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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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离开昆仑山已有20余年,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想起了20多年前的事情,那段当兵的回忆,苦,和难。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离开昆仑山,离开和田已经20多年了,最近一个在和田布雅的武警战士看到我的博客里有“布雅”二字,便加我为好友聊天,勾起我20多年前的封尘的记忆。

1984年夏天,是我当兵的第五个年头,我所在部队从天山转战昆仑山,修一条通往昆仑深处的公路,十年鏖战天山,血肉铺成了雪域路,我们这些筑路大军来不及抖掉身上的雪花,就穿过浩瀚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直插昆仑深处,又在莽莽的昆仑深处安营扎寨,沿着玉龙喀什河开凿一条飞线公路。

我们汽车营的任务是保障施工部队的物资供应,营房扎在山脚下,比起前线施工的工兵连队来环境和劳动量轻松的多,一天早上,我们四台“黄河”车接受了一项艰巨的运输任务,和田地区布雅煤矿筹建处要把四台钻煤的钻机运到昆仑山上200多公里的开矿布雅山上去,由于煤矿进场公路还只是图纸上的一条虚线,一百多吨的庞然大物要绕过玉龙喀什河,到洛浦县策勒县的羊肠便道进入昆仑山,当时和田地区没有运输大型设备的车辆,地方政府只好向当地驻军部队求救,为了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连队挑选了四台技术状况较好的车辆,每台车配备两名驾驶员,我和我的师傅窦宏斌开的是一台车,副排长韦坤贤带队,出发前连长张中林反复强调,首次接受地方政府的求助,团部要求要当成一项军民共建的政治任务完成,打出天山汽车兵的威风,副排长立下军令状,安全按时完成任务!

一、“死人谷”的考验

第二天一早我们带上20公斤塑料壶开水,两袋馒头干,迎着旭日的阳光上路了,4台黄河车载着大型钻机行驶在公路上,从和田到于田方向沿路是起伏蜿蜒的沙丘,大约40公里后,公路右边插着一根木杆,上面用毛笔涂写着“布雅”二字,我们就拐上沙漠里的便道。与其说是便道还不如说是沿着方向寻找道路行驶,汽车在山丘之间绕来绕去,车上面的设备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发动机满负荷运转,最快只能用三档行驶。

中午时分,我们沿着一条条羊肠便道钻进了一条叫“卡河”的大峡谷,逆水而上,后来我们从当地维族朋友口里得知,这个峡谷叫“死人谷”,是几万年雪水冲击而成的窄沟,山崖上的分化层足有一百多米厚,传说唐朝时候,几个波斯商人,从长安出发,牵着骆驼驮着满载的丝绸黄金,沿着河流逆水而上,想找一条翻越昆仑的捷径回到波斯国去,误入峡谷,变成一堆堆白骨。

我们部队在玉龙喀什河边修路的时候,推土机推开一条拉槽后,三米多深处推出一坛子当时价值600多万元的黄金,《和田报》做了报道,是波斯商人返回途中罹难留下的。看来丝绸之路这段最艰难的路段上有着极其神秘的色彩。难怪有“死人谷”之称,只要你抬头望去,两面山崖裸露的鹅卵形状的大石头,好像大声说话都会都会掉下来,简易便道是当地维族老乡用“坎土曼”洋镐修出来通往火箭公社的一条便道,最大只走过“嘎斯”车,像我们开着十多吨的卡车,走在便道上,路边的浮土刷刷的往下掉,让人胆战心惊,虽然行进的速度很慢,但一直在走,我们都不停的祈祷,前面的路一直这样就好了,千万不敢在这鬼地方停下来。

汽车就像一头老牛,喘着粗气爬坡,每前进一米都付出最大的负荷,当爬到最关键的路段,前面的一辆车抛锚了,冷却水喷了出来,无奈只好搁浅停车,后面三台车的温度都到了“开锅”的临界线,不敢熄火,只好怠速降温,便道窄的刚好一车宽,我们下车走不到前面去,只好扶着车一步步的挪过去救急前面的车子,只见老战友刘日生把我们车上带的一塑料壶水用刷牙缸子泼到散热器上给车降温,等到停止喷水后,才小心的打开水箱盖子,无奈,20公升生命水全被这台老车给喝光了,这时,副排长才发现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壶水是我们8个人两天的生命水啊!管他呢,只要能往前走,就是胜利,在这段“V”字型的路段,随时都会让你毛骨悚然,只要你斜眼一看,山崖上的分化沙土中,夹杂着的大石头旁边,在车辆经过时候,刷刷的往下掉沙土,随时都有可能被塌方埋没了的危险,我们每个人都捏着一把冷汗,使尽全部智慧,才使车子吃力的爬出了死人谷。

二、车陷“黑风口”

当我们吃力的摆脱死人谷的纠缠后,前面的路段比较平坦,尽管速度很慢,但还能不停的往前行走,最担心的是车“开锅”,因为这里海拔在3千米左右,大气压强低,氧气不充足,车辆燃烧困难,明显感觉到动力不足,爬坡困难,温度计指针不停的上窜,当我们使尽全身的解数,终于爬到了这段山脉的最高点,夕阳下,层层叠叠的昆仑山峰展现在我们面前,宛如一幅山水画般壮阔,脚下是莽莽的戈壁猎石,寸草不生,只有干涩和风沙弥漫,我们是第一次涉足这不毛之地,难以辨别方向,只有沿着前面时隐时显得车辙无目标的往前走,按照里程计算,我们已经走过120多公里路程,还剩下60多公里,在天黑之前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正当我们充满信心加足马力赶路的时候,前面一条沙梁挡住我们的去路,无奈只好停车,战友小李就像孙悟空似的,急忙跳下车前去探路,只见不到50米宽的一道沙子堆起的梁,两头看不到尽头,横在我们面前,好像是人工堆砌的样子,要继续前进,非得涉过这道沙坎不可,别无他法,战友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想办法,最后决定,把我们这台力气最大的车让到前面,第一个涉沙先过,以防后面车陷住后能够施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这台车让到前面,我驾驶着车辆,提前用最低档位加足马力冲向沙丘,当四个车轮刚进入沙子堆,车就哼哧哼哧的停下来了,任凭你怎么加油,轮胎只有往地下钻,越陷越深,一步都不能前行,大家眼巴巴看着,这个钢铁庞然大物在这堆沙面前束手无策了,眼看着天黑了,老班长提起塑料桶倒出仅有的一缸子水,每人泯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立马想办法施救被陷车辆,想办法越过这道沙坎,最后决定,卸下车厢板铺在轮胎下当做铁轨,让车轮从上面碾过,当我们用九牛二虎之力卸下两台车的大厢板后铺好后,车轮胎一接触就被压进沙子里面了,这个方法失败了,下一个措施是用钢丝绳拖车,另外一台车把被陷的车辆从沙子堆里拖的退回来,栓好钢丝绳车辆一起步,黑烟浓浓,只听见“啪”一声,救援的车前保险杠被陷车辆撕裂了,钢丝绳弹回来,指挥拖车的副排长的腿上裂出三寸多长的血口子,血流如注,我急忙脱下白衬衣,踏在脚下撕下一只袖子,缠在腿上,给副排长包扎伤口止血。看来这几招都无效,指挥员还受伤了。

天气渐渐黑下来了,山巅上狂风呼啸,沙粒打在车上,里面听到好像外面下冰雹,我们无奈的卷缩在驾驶室里,忽然间,寂静的山边传来隆隆的机器声,莫不是煤矿派救援队来了,正当我们翘首企望的时候,从后面闪出一道灯光,我们料定,今天晚上这里多了一个当“团长”的,人多热闹,老班长拿出最后几片馒头发给大家嚼着,这时后面来了一台“嘎斯”车,开车的是一个维吾尔小伙,坐在旁边的留着大胡子维族人下来看了看路况,嘟囔了几句,我们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从他表情里看出,他嫌我们挡住了他的去路,看的出他是老跑这条路,对面前这道沙坎有点蔑视,我们比划着求他想法施救,他热心的从车上卸下十几个木椽子,用绳索捆成俩组,铺在轮胎下,用生硬的汉语说,“不要怕,朋友,好好开,一下子就过去了,”当我们摸着漆黑的夜色,爬在车下面刨沙子,好不容易才把轮胎刨出来,把木头当轨道一样铺在轮下,一起步,木头钻进沙子里面了,不但没有起支撑的作用,还被车压住取不出来,又一次失败了。这时已经深夜了,天气出奇的冷,副排长命令,不要在做无效的努力,坐在车上保存体力,天亮再说,我们都钻进驾驶室,冷的坐不住,就把车上的保温套剥下来裹在身上御寒,两个维族人不甘心陪我们过夜,在车下面使劲的刨,想刨出压在我们车下面的木头椽子,迷迷糊糊中感觉车向下沉了一下,原来两个维族人硬是用手跑了一个沙坑,木头取出来了,车反而陷的更深了,他们从我们车辆旁边另外开辟了一条路往过走,只见“嘎斯”在沙子里一寸寸的往前移动,原来“嘎斯”减速性能比“黄河”好,走走停停,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爬出沙窝了,当我们下车观看的时候,俩维族人得意的给我们打了个拜拜的手势,笑了笑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留下我们只有熬着漫长的寒夜。

天亮时分,我们打开车门,惊奇的发现向着风向的一面,军绿色的车漆被沙子打成白铁皮了,背风的地方漆皮无损,车辆变成阴阳脸,一夜之间沙子埋到车门上,我们8个人,一个负伤,俩个胃痛抱着肚子呻吟,剩下几个人肚子饿的鬼叫,坚持着一边用手刨沙子,一边等待救援。那时候没有电话,没有电台,走出连队,就无法联系,我们困在昆仑山,没有一口水,干粮吃光了,体力消耗完了,第二天几乎都不能动了,有的闷头不语,有的哀声长叹,想着有几个馒头和一杯开水多好啊,漫长的一天总算熬过去了,夜罪难受,饥饿,寒冷随时侵蚀着我们,为了战胜寒冷我们八个人挤在一个驾驶室里互相用身体取暖,熬过第二天前半夜后,遥远的天际里投来一束希望之光,远方传来隆隆的马达声,原来煤矿等了两天不见拉设备的车辆上来,料定车陷黑风口了,就派了一辆“东方红”推土机赶来救援,推土机每小时最多行驶8公里,已经走了将近10个小时了,才赶到地方,天亮时候,推土机推开一条拉槽,车辆得救了,战罢沙漠又出发,我们赶到布雅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了,200多公里山路我们走了三天,想起来真有点害怕。

万古不化的昆仑深处,珍藏着宝玉,埋藏着煤炭,埋藏着黄金,再给人类丰富的资源的同时候,也在考验着每一个淘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