蓖麻子

前不久，在我家老屋的山间，在路边的山旮旯里，在一所废置村小学的空地上，我都看到了郁郁葱葱、绿意盎然的蓖麻树和树上结着的毛茸茸的果实。这不由得勾起我对儿时有关蓖麻子往事的记忆。

孩提时，我家居住的房前屋后都有野生的蓖麻树，绿幽幽的，枝繁叶茂。初夏，它开花结果；秋天，果实逐渐成熟。母亲对我说：“老幺，蓖麻子有人收购，你可以把它们采摘下来剥干净，我给你拿到街上去卖，卖的钱归你零用。”于是我就开始采摘蓖麻子。采下带壳的蓖麻子后，我又在母亲的指导下把果壳剥落下来，便看到了扁圆如卵状的、花生米般大小的、鲜亮发光的蓖麻子。我把这些可爱的小蓖麻盛放在小提篮里，小心保存着。陆陆续续地，我又在山上或野外采摘了一些蓖麻子回来充实在提篮里。

以后的一段时间，小提篮里的蓖麻子日渐增多。有一天，母亲帮我把蓖麻子提到街上，卖了九角钱（母亲说，蓖麻子有近七斤，单价是一角三分钱一斤）。母亲把卖得的钱交给我保存。九角钱，对那时的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我拿着这些钱，爱不释手，激动不已，不知放在什么地方才好。思来想去，后来我决定将它们放在我睡觉的床铺下的苇席夹层里。

星移斗转，四季轮回。又一个秋季到了，蓖麻子又开始成熟，我又要收蓖麻子了。这一次母亲没有过问我，她要让我自力更生。我自己采摘，自己剥壳，几天的功夫，就收获了半提篮油光锃亮、惹人喜爱的蓖麻子。

母亲见了，十分高兴，她对我说：“幺儿，这次的蓖麻子，你自己去卖吧！”我有些迟疑，毕竟，我还没有去集市卖过东西。但我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天中午，我提着蓖麻子来到位于流长十字街的蓖麻子收购点。收购点有一间小办公室，小办公室门口摆放着一台机器秤。我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看见办公桌旁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后来听说姓李，也是流长街上人）。我提着半篮蓖麻子，心突突地跳得厉害，欲言又止；一会儿，我又走到集市上，在街上的一隅呆立着；少顷，我又不由自主地回到蓖麻收购点的小办公室门外，踯躅不前……这样辗转好几回。终于，矮胖中年男子发现了我，他问道：“小伙子，你做什么？”我喘了一口气，好一会才嗫嚅着说：“我要卖东西。”中年男子又问：“什么东西？”“蓖麻子。”“把东西放在机器秤上吧！”我把东西放在机器秤上，他一过秤，说：“十二斤半，我马上给你开票，你去那边窗口领钱。”他边说边拿出三联票据，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支支吾吾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一会儿，他把票据给了我。我依稀辨认出票据上售货人一栏写着“陈登祥”三个字，不由哑然失笑：因为我声音发颤，吐字不清，中年男子把“陈天翔”听成了“陈登祥”。

我在领钱的窗口旁边排队等了好一会，领到了钱——二元一角三分（这年蓖麻子涨价了，一角七分钱一斤）。我揣好钱，在街上优哉游哉溜达了一阵，花两毛钱买两个馒头吃了，然后欢欢喜喜地步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