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个女孩

上学第一天，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女孩，我在后面，跟着她，穿过几条街，到了县城的一中。一中在一座古建筑群里，周边都是古老的四合院，檐壁陈旧不堪。我跟着前面那个女孩，看见早晨浅浅的阳光里，一个老婆婆弓着腰走下石阶，身影柔弱地像稻草。一只花猫，斜躺在废弃的墙下，无所谓地伸了伸懒腰。

很多很多的人，在操场上等着开学的典礼。无数个眼神，怯生生的，打量着周围。我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前面那个女孩身上。典礼上讲了什么，我一点都不关心，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前面那个女孩，她戴着一个耳机，听着只有一个人能听的音乐。典礼大概在天还没有黑的时候，就结束了。操场上，人影错杂，奔往不同方向，但是在那么多穿梭纷乱的人群里，我无比清楚地看着前面那个女孩的背影，闪入一扇门，倏忽不见了。

放学后，已经很晚了，一个人走在路上，前面是那个女孩。夜色朦胧中，我看见路灯，把人行道上变电箱的影子胡乱射在一面白墙上，跟梧桐婆娑的枝影交错掩映，好似风中翻飞的裙裳。前面那个女孩，走着，走着，突然在一个站台前停住了，回过头来，朝这边看，我有点慌张，急忙拐入旁边一条巷子里。等到我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上了车，车门缓缓地关上。我看着那个女孩，刚好嵌在一扇开动的公交车的小窗格里。好像一整辆车，无比隆重地，在为她作相框。

以后，不管上学还是放学，都是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一样的脚步，不急，也不慢。一样的距离，很近，也很远。她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走在前面，目光不住地向周围张望。我一直在等候，等候她上车前的回头一瞥，但是她没有，一次都没有。

一直觉得，前面那个女孩，心里有一扇紧闭的门。我在不远处，看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望着漆黑的天空。我只能想象，她的内心世界和我一样波涛深邃，但是，我进不去。一会儿公交车来了，挡住了她的身影。车子开走，一条空荡荡的街，只有一个站牌。

后来，我慢慢明白，我和她的缘分就是不断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我不敢上前，跟她打声招呼，只能悄悄地跟在后面，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上车，看着车子驶远，消失在街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