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梦童年系列之二:落魄惊魂的日子
一个不堪回首的岁月,发生了那么多可怕的故事,就像梦魇一样,留在了记忆里。朴实的文字,描写了那个落魄惊魂的日子。问好作者!
如果用死能复生的解释,假如,当初我真的被鬼缠住,真的被鬼迷了心窍,真的也变成了鬼,屈指算来,我现在又长成了一条汉子,没准儿还真有可能出息个人模人样来着!
可事实上,我并没有跟那些鬼们“同流合污”,然而,活下来的我,却在稚嫩的心田种下了永不泯灭的鬼火,时不时地烧烤着我旧日的疮痕。
我依稀觉得那全都是梦,遥远的恶梦。
可是,我又明明记得在我身边发生的每一件可怕的人间悲剧。
一切来得都是那么突兀。
那天,那地,那凡是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全是红彤彤的一色,仿佛一夜之间就降临在我的眼前,也好像在一夜之间我突然从浑浑噩噩中醒了过来,睁开那双血红的不谙事事的小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一幕一幕人与鬼的演变。
那个时候,我最怕的就是黑夜,因为,黑夜里常会有鬼神出没。
我的小学校长,一位体态发胖、和蔼可亲的长者,前几天还给我理过发,可一夜之间就在自己的家里剖腹自杀了。那白花花的肠子抛洒满地,浑身的血全都流干,唯独那双眼睛还痛红地睁着。当我的目光与他的眼球相撞的一霎那,我就感觉似被一重拳击中了一般,懵头转向地跑回家躲着不敢出屋。晚上睡觉,头更不敢放在外边。即便这样,我的知觉告诉我,老校长他就站在我的头前,用痛红的双眼瞪着我,还口口声声说:“你这脖子上怎么这么多头发茬子?来,我给你吹吹,吹吹!”说着说着,就真有一股股凉风吹过来,直吹得我的脖子冰凉,吓得我浑身长满头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开春不久的一天,我和几个小伙伴在野外剜野菜。不大工夫,远远就看见有一群人正乱轰轰地往树林子里跑。小孩儿们都爱凑热闹,我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把筐一扔,胡里胡涂地随着人流钻进了树林,挤到大人的前头。我们最先看到的是一片枯草,枯草边上有一棵比较粗壮的大树,树旁停放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自行车前有两滩外来物:一滩是枣核儿,在一个手帕上面堆成一个小堆,足有一小帽兜儿那么多;另一滩是烟屁股,也堆成一个小堆,旁边还放着两只“大建设”牌香烟空盒。顺着树干往上看,离地一人多高吊着黑乎乎地一个人,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可那伸出的舌头却老长老长,老粗老粗。我们见状,都不由得发出惊骇,头发根根突然竖起,失魂落魄如无头苍蝇,逃之夭夭。那一夜,我不敢睁眼,也不敢闭眼。睁眼闭眼那“吊死鬼”都在那林子晃荡。忽而枣核儿,忽而烟屁股,忽而自行车,忽而黑乎乎的人,黑乎乎的脸,黑乎乎的又长又粗的的舌头,想着想着,我就要呕吐,身上就一阵阵起鸡皮疙瘩。好几个夜晚,满脑子里全是那天看到的东西,胡里胡涂地做恶梦。
后来,才知道死者是医院的院长。这位家住省城的医学专家不知为什么要带着他的破自行车只身来到我们这穷山僻壤,最后竟死得不明不白。他的两个在北大上学的儿子和在省城工作的妻子出现在小镇上,闹了三天,哭得昏天黑地,最后才把死者收敛,装在黑棺材里拉回了省城。院长走了,可那死者的阴魂却久留不散,就象一团阴云笼罩在小镇上空,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牛鬼蛇神纷纷出笼。搞得我们小孩子白天不敢上山,晚上不敢出门。保不准真就又撞上个“吊死鬼”来。
自从医院院长上吊后,隔三差五就有人也吊死了。男人,女人,大人们,竟然还有跟我一般大的孩子,全都中了邪了。
我清楚地记得,就在我家前院,一个姓许的、小名也叫二孩子的男孩儿就在自家的仓房用葛条勒住了自己的脖颈,结束了他年仅十一岁幼小的生命,仅仅因为洒掉一桶玉米面浆。
“吊死鬼”们整天满世界的嚷嚷:吊死好,吊死好,又省裤子又省袄……一时节,咒语如瘟疫般在小镇肆虐横行,搅得人们惊恐万般、不得安生。
正当我也深陷其中苦苦挣扎之时,父亲因工作调动,举家迁往了别处,我也因此才摆脱了死鬼的纠缠,最终,活了下来。
现在想来,仍是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