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当兵笔记(六)

回忆鏖战昆仑的日子

范儒耀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2-13 04:14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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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回忆了自己在当兵期间在新疆和田地区的军旅生活,在作者的文字里面读者可以体会到那时的艰辛,同时也能让人在心中更加尊敬我们的弟子兵……拜读,问好作者。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在祖国大西北角,有个“万方乐奏有于田”的和田地区。

请你看看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和田:公路上一辆辆毛驴车、拖拉机、载着倒金字塔般的柴垛,在“平沙莽莽黄入天”的戈壁里摇曳,胡杨、沙枣、红柳都是人们日常生活的唯一燃料。和田缺煤,缺电,时刻面临着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尽管人们知道沙枣、红柳、胡杨是固沙挡风的“皇后”,但教室里的学生紧咬着牙关,医院里的病人打着寒颤,人们不得不燃衣取暖,腹空割股啊。难道偌大的和田没有煤吗?不!专家早已勘探出昆仑深出的布雅山是一座煤山,可供和田三百年呢,但苦于天涯无路,行路难于上青天。

从1971年到1983年和田地区先后组织数千人向昆仑进军要路,昆仑莽莽难征战,筑路如同架天梯,前面的路没打通,后面的路又被沙漠吞没了。现实冷酷无情啊!

1983年秋,我所在的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交通第五支队,奉交通指挥部命令和新疆自治区人民政府的重托,横跨浩瀚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直插昆仑脚下的和田,拉开了筑路昆仑的施工大会战。

千年不化的昆仑雪山,埋藏着无数神奇的传说,当年白娘子不为艰险只身从峨眉山来盗仙草去救许仙,增添了昆仑山的神秘缥缈、扑朔迷离的色彩。

和田距布雅170公里路程,有120公里都要在昆仑山的悬崖、峭壁、深涧里开凿,热浪,风沙,寒冷随时吞噬着每一个生命、我们筑路兵的帐篷搭在山崖下,夏天帐篷里最高气温达40度,闷热难当,帐篷里架着双层铺,热的战士闭不上眼,后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在帐篷下面挖坑,虽然像地窖,但空间大了稍微凉了些,帐篷外面没有一丝阴凉,到处是光秃秃的山峰,赤裸裸的风化岩层和随风移动的黄沙,时刻喷射着热气,每块石头、每个角落都热的炙手,穿着胶鞋脚底疼痒灼灼。为了对付闷热和风沙,我们想出了好多办法,全连刮光头,好洗,不粘沙子;中午休息时给停在院子里的机械、车辆下面的地上泼上水,铺上毛毡就地当床。

昆仑筑路两年,连队从未集体放假休息过,每天有一顿饭是在工地上吃的,中午炊事班送来的饭,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水桶里盛的玉米面糊糊上面足有一铜钱厚的沙子,超强度的体力劳动,我们身体透资消耗,每餐吃七八个馒头,两大碗玉米面糊糊,酷暑季节每人每天最少喝十多斤水,苍茫的昆仑一年四季没有一丝绿色,只有酷暑寒冷交替才有季节的感觉,筑路兵的手里只有风钻,十字镐和铁锹;眼里只有风沙茫茫的大山;心里只有一米一米向前伸长的公路。

在征战“死人崖”的日子里,我们被尼龙绳吊到空中像荡秋千一样打眼放炮;像“穿山甲”一样打导洞,从悬崖上下来,只有从两个眼睛上才能看出还是个活人,一次放大炮,副排长石光军在排险时发生意外,被迟爆炸的哑炮推到河对面,找回来只有半截尸体,掩埋了战友的遗体,连队立下军令状,誓死提前10天打通了“死人崖”。

二十年过去了,我和远在长沙任湖南省乡镇企业局长我当年的老排长网上聊天时,共同怀念起,最难忘的还是那昆仑筑路的日子,最难忘的是那为边疆献身的副排长。

如今的和田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布雅的乌金源源不断的运往和田、喀什,边疆各族人民不会忘记当年的筑路战士;昔日的战友,今生今世恐怕难的再去一次和田,但那两年昆仑筑路的战斗岁月,无不令人梦萦魂绕。

和田人民政府拨出专款,在玉龙喀什河大桥头,和布公路零公里处修建了和布公路纪念碑,昭示后人永远铭记筑路英雄的光辉业绩!(范儒耀2011年8月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