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卞太

王执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2-12 20:21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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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卞太从名字的读音上来看就可以令人有些敬畏的意味,能够大胆的给自己如此取名,看来这个人确实有着与平常人不一般的地方,作者更是由此展开了一些现今社会中关于写作方面的看法,现实而又些许苍凉。问好作者!

世界上可能有一万种或者一万零一种活法,我只能活其中的一种,辛苦遭逢只能让我的一辈子失却流畅和完整,它的意义何在?我安心于一种生活就必定见证了那一种生活的真如境界,那是别人看不见的风景。我行走千万里却没有看见遥远故乡一坡野草迎向夕阳的景色,而这样的景色却被一个山野村夫独自享用了。——卞太《花香的尘世.天边的村子》

后沙洼,真的有这样的一个村子,在河北黄骅市黄骅镇。在百度地图上能够真的找到这个卞太口中的世界的最南边。我用驾车模式计量从我在的位置到后沙洼的距离——282.2公里。看来卞太的口中的独自行走的千万里是一个虚数,我独自面对着电脑显示器,呵呵的笑了。但是这样的距离也确实有千里万里那样遥远,从一个白日耕种有马有牛,黑夜来临有炕有猫头鹰的村落,来到这个被水泥钢筋打了封闭的城市,一万里的距离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于活法的问题,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给我的朋友的说法是:人生的活法可以有一万种,我情愿选择自己的不太积极的那一种,而不是走在大家都走得那条路上。卞太提到了第一万零一种,我没有想到过。

文字能够泄露一个人的无数的秘密,或许那个人的父母、妻子、儿女都不曾了解到的秘密,透过文字,被城市中的另一个女人发现。他的文字告诉我,他不是一个积极生活的人,至少是不积极的生活于这个城市中。可是我们都是这样有点拧巴的活在都市的某一个角落。灵魂常常神游到荒烟蔓草的乡野,肉身却被困在都市的孤岛。我们会在人山人海的喧闹中常常走神,尽管城市道路泾渭分明,我们却常常迷失自己。

晴天上有两片云彩,不停的飘些雨下来,北口麦当劳的门前有一汪水,一只蜻蜓在上面盘旋,不停的点水。我坐在店子里,面对着门口,看见很多陌生人出入。那扇门时不时被推开,我忽然觉得那就是尘世的门庭,认识的生生死死原来如此简单平淡。——卞太《花香的尘世.寄语天堂》

我知道北口麦当劳是哪里,北京有无数条街,每条长街的南北就会被命名为北口或南口,前面会用这条街的名字做定语。在我大学四年中我无数次经过这个繁华的路口,它的对街是化工大学,麦当劳旁边有个电影院,旁边还有一家爱知书店,会把新书租给会员,我也曾是这家书店的会员,在这里租了很多本书,因为疏懒于还书,还买了许多本。傍晚的时候会有人用纸箱盛了一束束的玫瑰或者康乃馨来兜售,五元一束,我买过粉红色的玫瑰和康乃馨送给自己。出了麦当劳向西走过街有一个公交车站。13路,能够载我去美术馆看画展的车。

母校,就是那个你自己可以骂一万次它不好,但是别人不能诟病一点点的地方。

我有时候会自嘲的向别人解释,我虽然毕业于这所学校,但是我并没有学会做衣服。卞太也毕业于这里,与我同一个专业,在我入校两年以后,他毕业了。所以,我们应该是曾经在一个很狭小的范围内共同生活了很久,但是,我不认识他,他也并不认识我。

我们应该是在同一座楼里上过课,在同一个食堂吃饭,也许曾经排队打饭或上电梯的时候在我的身边站立良久。可能他表情憨厚静默,而我也是如此,怀揣着对于千里之外故乡的想念,落寞的生活兵荒马乱的城市。我也曾在北口麦当劳静静的坐着,看着这一扇门开开关关。出入于这门庭的形形与色色,都与我毫不相关。

不远处那个桌前摆着一杯咖啡的男子,会不会是他?

在他的文字里,我努力的搜寻过绘画的痕迹,插图,是他自己画的。而照片,有的也许是他自己照的,有的,照的也许是他。

有一张照片,一个男孩在田野里手捧甘蔗正欲下口,风吹皱了小男孩的额头,这个孩子,叫做阳阳,并不是他。

后面几页,有一个坐在收获的庄稼地里的男子,初秋的阳光把劳作的人雕塑成了一个静默的汉子。那个人,是他自己么?我并不能够太笃定。把书翻到前面去看作者的像,这个人比那一个白一些,少一些阳刚,多一些小心翼翼的腼腆。他是乡村的主人,理直气壮得让人敬畏。他是城市的客人,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从前看过一篇文章,详细地记录了一个景仰张爱玲的人,居然疯狂的守候在张爱玲的公寓门口,等候看见她,但是她并不出来。匆匆出来也是惊鸿一瞥。她甚至去翻张的垃圾桶,把每一样垃圾都仔细研究,什么牌子的,使用到什么程度,猜测她吃过什么,甚至用什么牌子的化妆棉。我不喜欢这样的寻找仰慕对象的方式。

我喜欢村上春树的方法,在自己的作品里让主人公反复的弹唱他喜欢的歌,甚至用歌的名字做书的名字。让主人公和主人公的知己都看某个人的书,甚至让这本书改变了主人公的性格,陪他度过青春岁月。用这样的方式,向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灵魂致敬,似乎有些悲凉,但是亦有几分风雅。

在百度上搜寻卞太的痕迹,很难。他似乎只写了两本书——《花香的尘世》《玩意儿》,自此再没有消息。好文章,往往曲高所以和寡。还是能够直击的心灵,只是少数孤独者的心灵。所以,没有再版的书,没有被理会的诚挚的美文,和美文背后的那个人,都已高傲的绝版?

我在书中仔细的搜寻卞太有可能去了哪里的痕迹。书中的文字,千言万语都是两个字——回家。

在城市里他应该是居住在一个有阳台的房子里,他说:“在城市的十年,乏善可陈。——《花香的尘世.麦香》”

他会不会真的回家了呢,在农田里戴着磨旧的手套在干农活,初秋的太阳在他的额头上撒一点金色的汗水。

他真的是这样写的:“弹丸人世,戏总有看烦的时候,不如早点回家。——《花香的尘世.多年一梦》”

好多年以后,人们寻找答案的方式变了。我们不再需要一本《新华字典》,不用厚重的《朗文词典》,我们不再在地图册上用尺子小心的计算公里数。我们习惯于百度一下。

我相信你和我一样曾经在百度里面搜索自己的痕迹。

很遗憾,我几乎找不到我自己的任何能惊动人世的所谓痕迹。

用百度来搜索卞太,很容易找到这个人的故事,不太容易找到别的人。这个名字实在是有个性。给自己起这样的名字,需要勇气。我实际上是在十四年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好像是我的同班女同学,带点说笑料的意思说:“你知道么,咱们系有一个人,叫卞太。”这足够所有见到这名字的人嘿嘿一笑的。

我还怀疑这人的父母,怎么给孩子取这样一个伤自尊的名字。我当时并没有觉得这有可能是一个人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现在看来,如果是父母为孩子取这个名字,则可以令人觉得可笑,但是如果这名字是自己起的,那就具有十足的自嘲精神。反而令人有肃然起敬的想法了。

当时,他叫这个名字已经有三年了。他之前的名字叫——卞小峰,在他的一页插图中,他用歪歪斜斜的方式写了这个名字。其中的峰字写得是繁体的方式。为什么这样写呢?如果是他父亲教他的,那么他父亲应该是一个受过旧式教育的人。

高中时期,我也一度很想给自己改个名字,我甚至对于自己的姓不太满意。想改成母亲的姓,后来,我从父亲有点严肃的脸色中揣测出这可能不是什么招人喜欢的事,就此作罢。

网上有一篇关于卞太的报道,应该是他的书刚刚出来的时候,用来宣传推销作品的报道,文字内容写得很好,但是图片配的太没有水准了,我静静审视他在卧室的那张图片,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生活的。

作家不同于演员,演员可以红很久,文学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三五天。

卞太,应该是从来没有红过的作家。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现在的作家和唱歌的人境况相近,写得很好或唱得很好都没有用,谁都打不过一个盗版,在淘宝网上,花几块钱就可以把一个作家一生的心血,几十本书的电子文件买到,要是老板心情好,买一个作家再送一个作家的作品都没问题。所以成功的作家是能写卖得出去的剧本的作家,成功的歌星是能拍广告挣广告费的歌星,像六六,像海岩,每个字都能用金钱折现,那才是所谓成功。

卞太的文章,不容易找到电子版的东西。那可不是他保卫工作做得好,而是在写作的大潮中,他实在是个低产的微不足道的作家。然而,这是一个用心写小文章的人。很用心,有点闲散的好散文家。

我深深喜爱的一位作家钟晓阳的书也是这样,我手里有一本出版于1985年定价一块三毛钱的书。但是,至少是在大陆范围内,二十七年来,这本我爱的手不释卷的书,没有再版过。那其中文字的悲凉况味,我以为并不逊于张爱玲。但是,没有书商同意我的看法。出书,是用来挣钱的,不是用来欣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