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当兵笔记(五)
那年那军营那情
战友情是人生最难忘的一种感情之一,作者的文字细腻而真实记录了自己的那段战友情。火热的军营,美好的年华,深厚的友情,足矣让一个人回味终生。
记得有这么句话“世上最真挚的情谊莫过于一起扛过枪的。”
最近随旅行社到云南丽江观光旅游,见到分别二十多年的老战友此话又一次让我颇感有味。
其实初识“丽江”地名是30年前。
1980年冬天,我参军到天山深处的军营,三个月的新兵军训结束后,我被分配到九连二班,班长叫杨家龙,是云南丽江白族人,浓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显出高原汉子聪颖的智慧。语言不多,但每句话都是掷地有声,做事干练雷厉风行,从他身上可以完整的领略到一个年轻军人特有的气质和风度。
1981年5月,担负修筑天山国防公路的部队要上山开工,团部分配我们九连的任务是;提前10天上山清理雪障,为上山施工的大部队开路。确保大部队顺利翻越天山垭口进入铁力买提隧道南北口施工工地。
清晨,全连带上帐篷,铁锹和十字镐,乘上解放卡车到云雾缭绕的半山腰安营扎寨,望着悬岩峭壁和皑皑的积雪,我们好像老虎吃天,无从下手。帐篷刚搭好,班长杨家龙就扛着工具第一个上了清雪的战场,因为他知道10天时间的长短,也知道山上积雪有多少,我们用十字镐钢钎砸冰开路,强烈的雪光紫外线刺得睁不开眼睛,铁锤扎的冰花乱飞,有的被冰块砸伤面部;有的虎口被震裂,中午我们啃馒头干喝雪水,晚上全班挤在一个帐篷内,互相用各自的身体取暖。虽是5月天,但天山六月飞雪很正常,到了后半夜气温急剧下降,老班长想办法给大家取暖,他先开始提着马灯,站在帐篷中间,动员指挥大家唱歌,讲故事,想法逗着我们开心,恐怕睡着后被冻坏,后来他用水桶装满雪,用柴油喷灯烧开水,再把开水桶放在全班人中间,尽管风吹背后寒,但胸前暖融融的,就这样我们拼死拼活,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两天就能把帐篷向前移动一公里,我们和兄弟班战友提前三天完成19公里清雪任务。
我们凯旋部队营房驻地时,连队给我们杀猪会餐,部队休整,当全连战友举杯庆祝归来的时候,大家都喜笑颜开,唯独我们老班长沉默不言,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第二天连长黄曙光拿着探家报告到我们班,催着让我们班长明天就坐连队拉菜的车走出天山,回云南探家处理母亲的后事。
原来,当他接到“母亲病危速回”的电报的时候,正是他代表我们班给连队立下军令状“流血流汗,掉皮掉肉要确保大部队顺利过山”。于是他强咽下悲痛的泪水,望着遥远的家乡默默的对母亲说,原谅儿子不孝,从军就意味着不能为您尽孝。我们上山的第二天家里又发来第二份“母病故速回”的电报。他知道赶不上给老母亲送终了,就悄悄的把电报装进口袋,把对母亲的思念压到心底下,一直坚持到完成任务下山。我们都默默的祈祷,班长你快点走,或许老母亲会等着儿子万里归来呢,然而太遗憾了,一切都晚了,当他匆匆一路赶回丽江时,母亲早已下葬了。他只好带着对母亲的眷恋和深深的愧疚返回部队履行他一个筑路军人的职责。
事情过去29年了,那段情让我历历在目,我脑海里一直没有忘记老班长是云南丽江九和公社中和8队人,最近有机会去丽江,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哪里闻名于世的玉龙雪山和丽江古城,而是我当年的老班长杨家龙。哪怕能听到他的声音,也算了却我对老班长三十年的思念。
当我一下飞机,虽然内地是三九寒天,但到春城昆明就感觉到春天的气息,洱海的水青蓝碧透,两岸一眼望不到边的蚕豆苗马上开花结果,勤劳的白族农民头戴遮阳帽在田里劳作。下榻丽江宾馆后,我就想办法通过公安局户口管理机关联系。天助人也,我联系的九和派出所民警就是老班长儿子的同学,基本没有费什么事情就很快和老班长见面了,我们相互拥抱,逗开了30年的话匣子。老班长说,在部队,我们在一起时间不长,但没有那段军营战友情,我们互相不认识。今生也不会谋面。是的,当年你忍着失去母亲的巨大悲痛,把电报悄悄压在心底,足够令我记住你的地址30年难啊忘。记得当年在巴音布鲁克施工的时候,每人每天要背一袋水泥上到100多米高山上的工地上,我每次使劲全身的力气,纵使前后肢体都用上也只能攀到三,四十米的地方,每次都是老班长把他的背上山顶后下来接我,当时感动和羞愧都有。难以用语言形容。
我们在天山深处的军营里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彼此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尽管我们都离开了军营回到了地方,有了新的工作,结识了不少朋友,但那段军旅情、天山情令人梦萦魂绕,终生难忘。席间,老班长指着桌上的“五粮液”说“我当兵五年的津贴费加起来不到500元,不值一瓶酒的价格,但是火热的军营,真挚的战友情却是无价之宝。”
那年、那军营、那情足够让我终生回味。 (范儒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