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结识很多朋友,关系有近有远,在时光的流逝里,很多朋友都会离开,因为,谁都有谁的生活,谁都有谁的世界,给予彼此的,也许只是或深或浅的一些记忆而已。
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窗玻璃晒得人暖暖欲睡,垂死般的靠着椅背,昏昏然在想,这顿饭没吃划不划算?却终是没个定论。
上午的课结束得早,下午的课又无关紧要,于是下课直接就回来了。上几天约了的饭局其实没忘,但终归请吃的老金没打关照,走时他们还在做那些枯燥的习题,也就没了兴致,和关照我的兽兽扯了个谎,就晃悠着回来了。
回来的半路上,老金电话来了,你怎么就走了呢,赶紧回来,吃饭呢,等你。
我说,我快到家了,你们吃吧,下次,啊,下次。
饭菜都是剩的,热了热,竟也是非常丰盛。倒上酒,入口却没了往日的香醇,吃着喝着饭菜不觉已凉了。索然的放下筷子,拉把椅子坐于阳台上晒太阳。想着他们应该正吃着高兴了吧,嘴角的笑意忽的有了丝苦涩。
从不看电视剧的我,听了几个身边的人介绍,最近在看《男人帮》。看了也没什么,只是对剧里三个男人的友情有点想法。说了是想法其实是羡慕,在当今,真的有这样的友情么——可以互相奚落互相帮助互相疗伤?
我渴望友情。每个人都渴望。
我只读了初中,所以,一般人都有的关系很铁的同学,我没有。也不是没有,是年代久远,有的也疏远了。何况,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关系再好的同学,在后来的读书、工作、娶妻生子直至二十多年后,谁还会念着那时的好记着那时的点滴?以至于,只到前年,两个初中时关系很好的同学不知哪里找到我的电话,相继打过来,在几次以后,又终是断了联系。
两个人的电话相隔没多久,实际上是一个联系了我后又告诉另一个的。他们的第一句话都是:你好,猜猜我是谁?我猜不出。就又都说,哎哟,发财了,老同学都不记得了。
天,我怎么会记得你们的声音。何况,我就算记得,那也是十几岁时候的声音,现在都老男人了,嗓音如我一样透着沧桑和陌生,我知道你是谁?
他们两个中,一个是村支书,和大多农村的村支书一样,管一村里人的吃喝拉撒,能谋点私利就谋点,绝不犹豫,这点倒是和他读书时的性格没多少变化。没几个电话后就向我借钱买车。
另一个做生意。按他的说法是,到一些贫困地区去揽项目,通过网上或当地的一些什么公告,去投标。然后,去和当地的相关官员套套近乎,腐蚀一下,将项目拿下后再转让。这事情很复杂,我听了几次后不得要领,总是晕晕的不知所云。总之,他混的很好,天南海北的到处去,山东、安徽等地方有他的项目在做,一年有个几百万的进项等等。
说实话,他们联系上我的那段时间里,我很兴奋,很幸福,很感慨。我太需要友情了,感谢他们还记得我,于是兴致勃勃的约定了什么时候聚聚。或你们来上海吧,来看我,哪怕我再穷,你们的行程我都包了。
但是,大家都忙,他们没空来。我倒是回去了多次,每每电话过去,还是忙,都不巧。其实,我知道,不是大家忙也不是不巧。而是,二十多年的时光没见,早没了那种十六七时的无猜和幼稚,电话里往往都透着陌生,说着上句就没了下句,见了面又能怎样?
后来,就慢慢淡了开去,现在竟是再没了联系。
不读书后,在学徒时,也有两个要好的朋友,一个是和我一起学徒的,一个是我学徒时所在大院子里另一个小厂里的职工。
那年我二十一岁,在跟着我四叔学车床。另一个厂里的那个朋友比我大一岁,在他叔叔办的挂面厂做挂面。那时,我们经常到他厂里买挂面,他没事也经常来我们厂里看我们干车床,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和我一起学徒的朋友比我小两岁,和我同一个师傅,都是我四叔。他比我读的书还少,只小学毕业,人很直爽,有时候特转不过弯。
那个时候,我们三个人虽没有男人帮里的三个男人那么随意那么默契,但关系也是好的很,一起喝酒一起唱歌一起谈女孩子一起打扑克什么的。
陆续的大家都结了婚。还是那样的来往,谁结婚了另两个必须去带新娘闹新房的,再往后就都有了孩子。
在我女儿可心出生几天时,和我一起学徒的朋友来看她。中午喝了点酒后,和我聊起他的婚姻,很惆怅的样子,那时,他的孩子也早出生了。我劝慰他,凡事看开点,婚姻吗,就是过日子,对老婆好点,再怎么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的好她总会能感觉得到,也会给你回报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过。他没再多说,告别走了。
没两个月,我收到他家托人带给我的信,让我去参加他的葬礼。我真的无法形容听到那个消息时的感受。多鲜活的一个人,就这么一声不响的留下他守寡多年的父亲、他的妻子、蹒跚学步的女儿和为了他一直未嫁的姐姐,用一根绳子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经常梦到他,梦到他向我哭诉他离去的原因,每每让我在梦中哭醒。
有一次,我在去他坟上看他的时候去了趟他家里。他苍老的父亲快不认识我了,我问了些他们的情况,得知,他的妻子和他的一个表兄结婚了,入赘在他家,照顾着他的父亲和女儿。
再往后,我和我们那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外出务工,便慢慢的断了消息。
同时,断了消息的,还有做挂面的那个朋友。
和那个朋友一起忙完前一个朋友的丧事后,我们应该就是各奔前程了。
也是在前年,他给我打来电话。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号码,我没有追问。总之,接到他的电话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电话里,我们不可避免的提到了已经离开我们十二年的去了天堂的那个朋友,一阵唏嘘。
后来,我们陆续的保持着联系。我还专程去看过他,但是,岁月在我们脸上留下的沟沟壑壑仿佛一道道无法跨越的天堑,让我们无法再发出一个会心的微笑和吐出一句发自肺腑的问候。
再后来,慢慢的,又没了联系。
这时,阳光已经慢慢的黯淡下来,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冷冷的往西缓行,透满着寂寥。我站起身来,窗下的马路上,行人兀自的忙碌奔行,孤独,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