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井
一口水井,清凉甘甜,是作者故乡生命的水源,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时代发展后,作者的故乡人用上了自来水,生活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作者对那口水井依旧是念念不忘……
我老家村里有四口水井,不知有多少年的历史了,村里几代人就吃那几口井的水长大的。
我家老宅隔路那口井,有两丈来深,井筒由青砖砌就。低头望去,只见井里绿水汪汪,两三只青蛙交叉着在水里游玩了一阵儿后,便蹲坐在水边砖棱上休息,饶有兴趣的仰着脖欣赏头顶上的那块蓝天。井壁夹缝里,长出了不少杂草,挣扎着攀缘在井壁上,虽然水分充足,但见不到阳光,瞧不见土壤,可长的还那么顽强,居然踩着青砖,不停的仰头张望。
井口四四方方,井台为半尺多厚浅红色的石板砌成。四周已没有了棱角,磨得明光锃亮。井沿儿上被井绳磨出的几道深深地沟痕,宛如老人脸上的皱纹,低沉的诉说岁月的沧桑,清楚地诠释着年代的久远。
“叮咚--叮咚--啪啦啦,”
天未拂晓,睡梦中醒来的人们,就会听到水桶撞击井台的声音,划破凌晨的夜空,那么清脆,那么响亮。就象时钟一样告诉人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不懈怠,一天未停。村里一天的开始,似乎都始自井台水桶的撞击声。
就是那口水井,默默无闻,不言不语,哺育了古老村庄的多少代人。
从少年起,我就经常去那里担水,井台上没有辘轳,都是自带井绳,把扁担和水桶放到井台上后,便抖开井绳,用绳钩勾住桶鋬,双手攥着井绳,提起水桶出溜溜的往井里放。看看碰到水面,在水桶侧歪的刹那,把井绳左右快速抖动。再往下一舀,咕咚一声,水桶饮满了水。然后站在井口一角,叉开马步,宛如铁树扎根一般,弓腰用力。两手交替往上提筒,一把倒一把,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满满的一桶水提到井台上。然后,再提另一桶。
那时的水桶,人们叫水筲,大多是厚厚的圆形铁桶,分量很重,连水带桶,足有四五十斤,两丈多深的井,一把一把的拔上来,就是成年人也不轻松。
井水水质特别好,清纯甘甜,清凉爽口。假如在“赤日炎炎似火烧”的盛夏,人们耪地锄禾,挥汗如雨,酷暑难耐时,打一桶“井凉”水,舀一瓢喝下去,那股凉气,立即冲开穴道,流向全身,顿觉心旷神怡,浑身爽快。
为了保鲜,夏天母亲经常把摘下的黄瓜,扔在水缸里泡着,什么时间想吃,切吧切吧放上点蒜末盐水拌着吃。口感特别好,总是那么清爽脆快。有的人为了保鲜,把需要存放几天的猪羊肉,放在篮子里,用绳子系着放进井里水面上。真是神奇,居然几天新鲜如初,没有异味,似乎比现在冰箱的保鲜效果还要好。
七十年代初,压水井还没普及进入农村,我家里用钢管,在院里房前,打了一眼压水井,这下可方便多了。不用出院,不用肩担,手拎着水桶,放到压水井口下,只要咕哒咕哒的压几下压把儿。水就哗哗从井口里流出来,片刻水桶即满,如果需要,还可以把水引入龙头,浇灌院里的丝瓜、豆角。我家从此告别了扁担,再也不用去担着水桶到水井担水了。
九十年代后期,地下水水位急剧下降。干旱时期,压水井都压不上水来。有的截断气缸,从水管顶端焊接井管,继续往下打,延长压水井深度,有的条件好的,还请来了专业打井队,在院中支起了三脚架,安上了磕头钻,“咕咚咕咚”的打起了机井,几十米深的钢管井,放进潜水泵,把水管接到锅台上,可以随时使用,或做饭,或洗衣,或浇菜,电闸一合,水如泉涌,十分便捷。
现在,国家加快小康村建设,诸多利民措施纷纷出台。村里不但修了水泥路,还安上了自来水。用自动供水设备供水,家家户户在住上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楼房之后。还把自来水引进了厨房,卫生间,凡是用水的地方,都有阀门开关,需要时,只要阀门一拧,水就哗哗流。“呵呵,真想不到,咱农民也有今天?能喝到经过消毒的农夫山泉了!真是托共产党的福啊!”
中秋前夕,回老家一趟,我站在街口,寻找那口水井,怎么也找不准,以为走错了路,经人指点,原来那口井,早已荡然无存,面前呈现的是一排整齐的楼房,宽阔的街道,茂盛的树木,盛开的花朵。我不禁两眼发直,神思恍惚,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叮当--叮当--”的水桶撞击井台声,那么清脆,那么悦耳,宛如一首赞歌,唱得人们心花怒放。
此时,我不由自主的喃喃道:
啊,不见了的那口水井,你究竟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