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 故城

我家位于古城旁边，距离古城很近，骑自行车仅有五六分钟的车程。少时的我时常约上几个好友，骑着自行车在古城的大街小巷中呼啸来去，在大人们看似严厉实则满含关心的训斥声中，留下我们几乎放肆的笑声。

和一般的男孩子不同，我喜欢接近古建筑，触摸他们斑驳的门、墙，仰望历经风雨依旧无言的青砖青瓦。我不奢望了解他们的过去，只想在静谧氛围中感受千年的古韵。日后闻名遐迩的、诸如古城墙、日升昌票号、文庙、县衙署之类的景点，时常可以看见一个少年无言的身影。因为这个许多朋友给我冠上了怀旧的名号。

那次回家，时值五一小长假。暮春时节，正是外出游玩的好时机，我依旧约三二好友，踏着单车，希望能找回一丝童年的快乐。

原先的设想是先上城墙。还记得那些年，十二华里的城墙上散布着不多的游人，将手轻轻抚上城砖，那种历史的沧桑感与厚重感尤为强烈。兴冲冲的赶到城墙下，我们一打听才知道自己“落时”了。现在的城墙只开放四分之一段，而上面为了增加所谓的“可看性”又新添许多新铸的金属像。我们不禁摇摇头。有人提议去日升昌，马上有人反对：那边人太多，几乎走不动，什么也看不成。说来说去，始终没有达成统一意见，最后只好不欢而散。

下午，心有不甘的我又独自上街，往文庙赶去，这边游人相对较少，还不至于寸步难行。对于文庙，我的记忆很简单，只限于大成殿因年久而显得发黄的朱墙、殿后斑驳的巨大魁字以及殿内颇显陈旧但依然超然物外的孔子像。据传当年是规模挺大的，但拜几十年前那一场风暴所赐大部分建筑都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仅有的几座建筑被平遥中学占用，彼时的文庙，充满了中学特有的氛围，倒也容易让人对文化心生向往，生出极强的求知欲。而今的文庙，却着实让我大吃一惊，鲜艳的朱墙、新描的巨字，重新修建的附属建筑，已经让我找不到那种沧桑，隐约间还有一种媚俗感，但这些还可以理解，可是孔子像前冉冉升起的青烟，使我恍惚间觉得孔圣人脸上的那抹微笑都变得神秘而不可言述起来。殿内向圣人鞠躬的虔诚学子虽还能让人感到一丝对文化的向往，但更浓郁的是那股商业气息。我逃也似的离开这里。

到街上看看，我安慰自己。到了街上却又是一阵失望。人确实不少，与熙熙攘攘的游人相对应的是鳞次栉比光彩照人的商店：餐饮、住宿，最多的还是纪念品。我一直以为，相比于平遥扬名天下的金融大商业，餐饮、住宿、小商品买卖都是小商业。没有歧视的意思，但历史的上的平遥确实是通过大商业带动小商业，现如今，当年雄视天下的日升昌、协同庆、蔚字五联号们纷纷蜷缩于色彩斑斓、花枝招展的小商小铺之间，不认真寻找，几乎难以认出他们。不知这算不算一种悲哀。

突然间，我想起了我的曾外祖父。老人出身显赫，幼年走遍了平遥的大街小巷，对古城的感情十分深厚，由于历史原因而离家在外。去年，八十多岁高龄的老人再度返乡，当得知自己幼年常去的一条小巷现今由于开发而变得面目全非。老人口中不断呢喃：“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在老人的描述中，我找到了一个又一个相似而又不完全是的景点，这些建筑，或有增减，或有损毁。

面对时代的发展，很多东西再也回不来。对曾外祖父、对我，古城，终将成为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