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印象
延安带着与其他城市不同的印记刻录在脑海中,这是个不易于把握的城市,这里的风土文化带着它特有的馨香扑入我们的视野。文字真实生动,问好作者!
当你经过长途的跋涉,终于在一个蒙蒙细雨的下午走进一座陌生城市的时候。不是首先欣赏它的高楼大厦和街道两旁令人着迷的法国梧桐树,而是首先找到一块离你最近的公交站牌,找到你已经在大脑中盘算好要去的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以及到达那里的街道路线,你所关注的那个地方也许是某家大酒店的名称,也许是政府大楼,也许是某个医院。
然而要对一座城市有一个通盘的印象,仅仅是考察她政府大楼的具体位置,楼层数以及工作人员的多寡是远远不够的,同样,如果只是记住了它公园的大小,市场的个数,以及商业区楼房的高度,像这样的记忆所得,就不是整个城市了,而只能算是得到了这个城市的某些碎片而已。
延安不属于那种易于把握的城市,不像山城重庆,可以从流经的河流入手,对她进行地理上的分析;也不像深圳,可以从商人的欲望入手,来对她发展的整个历史进行深入剖解。分析延安可以从附近的山开始,这些山把城市挤到山底下的沟沟里,使得她的建筑物只能像触须一样往这些逼仄的地方延伸;当然,也可以从河流入手,不过,影响力似乎没有山的影响力大,河的主要作用是将城作为两瓣分隔开来。这样,从远处来看,延安实际上就具备了类似蜈蚣这样多足的爬行动物的基本特点,延河貌似虫子的躯干,沿着山沟沟伸展的建筑正好搭配成虫子的爪子或者触须,架在河上的桥可以看成是这条虫子的天然分节;此外,作为旅游城市的延安,自然也可以从她的旅游景点来关照这个城市,这些分散的景点之间,彼此被一些很狭窄的道路连接起来,道路两边一些服务据点也这样顺理成章的发展起来。
每年夏天,都有很多人从遥远的地方赶来,参观延安的革命旧址。他们中有的正操着不同的方言或者是用带有浓重方言口音的普通话和一个陕北老太太争论苹果的价格,也有一些是操着英语的外国朋友正着急的站在路边向年轻人打听去杨家岭的路。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戴散花格帽子的,高鼻梁的新疆人在街上叫卖新疆大饼和新疆葡萄干;有穿着藏族大棉袄,把一只臂膀露在外面的藏族男子在街道旁摆中药地摊,卖冬虫夏草,虎骨之类的东西;有湖南商会赠送的垃圾桶,四川人开的餐馆,广东人开的服装店,湖北人开的水果店等等。
当人们参观革命旧址的时候,他们中的很多人或许对毛泽东同志曾经在这些土窑洞里是怎样分析全国形势,怎样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连续写上三天三夜的理论文章的故事并不感冒,相反,他们更加关注的是中共七大会址里面挂起来的二十四面旗帜所代表的含义;更加关注当年那些领导人坐过的椅子是什么个样式,是哪个年代的物品;领导人用过的洗脸盆是胶的还是瓷的,颜色有没有变黄;那些挂在墙壁上的文件袋子,是蓝色的白色的还是土布的;以及那些放在领导人曾经睡过的床上的被子是什么质地的,是哪个生产商生产的,它的棉花是通过怎样的途径运到这里来的?等等这样一些问题。然而更多的是心无杂念,完全一副宗教崇拜者一样表情的人。相比之下,当他们在山下面看到一头臀部有白色花斑的驴子时,给他们带来的快乐,要比在那些单调的窑洞里得到的快乐的总和还要多。
在这里的时间长了,你还能够看到,在大街上,拉着驴车,裹着白色头巾的陕北老汉,在零下好几度的冬天里卖自家出产的一块五一斤的苹果的场景,看到推着汤车卖串串的大妈,以及趴在大街上要饭的乞丐;或者是,开着名牌车兜风的年轻人,典着大肚子一脸傻笑的煤矿老板,向游客兜售印有毛泽东徽章的当地人,以及向游客兜售陕北狗头枣的大学生;要价一百多,而实际上只要二三十块钱一件衣服的服装商场;开着公共汽车,一路上用浓重的陕北口音吆喝“王家坪的有木有下得……西沟的有密友……密友的”的女司机。
总之,当你来到一个地方,发现当沟儿的这边高楼大厦悄悄崛起的时候,沟儿的那边还会有许许多多像贫民窟一样的棚屋爬在半山腰上,不肯下来的时候。那么,恭喜你,这也许已经到延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