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电话
一个来自于母亲的电话,将作者的思绪一次又一次的牵扯着,曾经渴望的那一份温馨,曾经渴望着母亲能够像其他的母亲一样陪伴着自己成长,而在作者慢慢地长大后,也渐渐明白了并理解了母亲的那份疼痛。问好作者!
午时,同事们都休息了,我坐在办公室里玩着电脑。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将我惊动,我拿起手机一看,是我亲生母亲的电话,楞了约几秒钟,我接了。
或许,有人会说,是母亲的电话,就需欢欢喜喜地接呀,怎么还楞了几秒钟呢?是的,如若我不说明,谁都会心存疑虑的。因为我的行为已经违背了人之长情,有悖社会礼仪呀。
说到母亲,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是欢喜的。因为,从我记事起,母亲给我的印象就是那样迷茫而朦胧的,我仿佛从未感受过那女性温柔而缠绵的胸膛给人的温暖,母亲的笑是怎样的?母亲的温柔是否能消融人生沧桑的寒冬?我曾自语,我是一个不幸的人。
在我少年时期,每当我看到与我同龄的人,享受着无比温柔的母爱,我就会莫名的失落,一种无言的惆怅就会像毒素一样漫延我的思绪。为此,我恨过我的家庭,恨过我的母亲。当我渐渐长大,知晓了大人的情感之事后,我的怨恨也随之慢慢消失了。我更多的是想,若是能遇到一个爱我宠我痛我可以被我结义认着姐姐的女人就好了,这样或多或少我的缺憾会少许多。在我成家之后我知道,要躺在母亲怀里的梦,是我一生已无法填补的空白,虽然我有了可叫“妈妈”的岳母娘,但毕竟不是血缘关系的至亲呀。我的妻子,作为与我最亲近的女人,为我生儿育女,我们携手并肩走在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生命线上。随着生命的进程,社会的阅历,思想感情的变化,我也有过红颜梦的幻想——我的一生,没有离开过思念女人。
虽说,我的母亲,由于大人的种种因由与我的父亲离异而离开了我,其实,我在儿童时期还是经常有机会与母亲邂逅相遇的。那时,我的思想完全是受大人所支配的,大人说好,这个女人就是我的亲妈,大人说不好,这个女人就是陌生之人——我就不许呼之为“妈妈”。
当我记事时,我的父亲与我现在的后妈已经结婚,而我的亲生母亲亦与他人结成连理。我现在的后妈是从农村嫁过来的,并为我生了弟妹,因为没有居民粮食供应,没有工作,加上我的祖母,一家七八口人就靠父亲低微的工资生活,可想而知,那艰苦的日子,也因这艰苦的日子,家庭争吵就成了常事。而我的亲生母亲再嫁后,与其丈夫双双都是国家工人,生活较之我们好上百倍。我记得,我从小就是穿着祖母为我缝补的补丁加补丁的衣裤,一直穿到我上学读初中之时,因实在是补丁加补丁难看之极,还时常被同学取笑讥讽。吃饭也有吃不饱的时候,在那种情况下,端着个空饭碗没吃饱饭会忍不住哭泣,这时,父亲就将自己碗中的饭爬到我的碗中,并安慰我说,明天多煮点,让你吃饱。在苦难的日子里,我渐渐长大。
也是在那样的苦难围困中,我出家门到外边远一点的地方玩耍的时候,偶然会与我的亲生母亲相遇,母亲总是会把我叫住,用那双曾无数次抚摸过我的手掌轻轻地抚摸我的一头乱发,我则用迷茫的双眼望着这个带我来到世上的女人,那表情真的说不出是啥滋味?是欢喜抑或是悲呢?我的童真也藏匿着大人教育我而给我留下的茫然与困惑。而母亲,我的亲生母亲会用极至柔软的声音对我说话,并叫我到某处去等她,说是有东西给我。是的,每每此时,我知道亲生母亲又要给我矿山职工食堂的饭菜票了,我又可以去食堂买那热腾腾的馒头包子吃了,多么幸福呀。
记得有一次,我在家门附近玩耍,一个下班的阿姨拉着我说,你妈妈被斗车压伤脚了,你快去医院看看吧。那时,我已经十几岁了,已经知晓十月怀胎将我带来这个世界的那个女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当我急匆匆赶到医院时,生母刚被从手术室推到病房。我远远地望着一群大人围绕着生母的病床说着话,然后,慢慢地一个一个地离去,当我确定没有人时,我轻轻地踱着碎步走到生母病床前,胆怯地声音带着悲泣的叫了一声:妈妈。生母望着我的到来,喜从天降,伸手一把拉着我的手,将我拖到床前,然后,双手拢着我,把我紧紧地拥入怀中。啊,这是我有生以来我所能记得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被母亲拥抱,我的泪水无声地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涌进我的心坎。母亲,我的母亲呀,我虽不知你离开我们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这一刻,血脉相通的亲情让我们激动无比,人间的美好不就是这样的相依相偎吗?母亲看到我在抽泣流泪,自己压止不住的泪水也滴答滴答地淌了下来,母亲一边用手拂拭我的泪水,一边用手抚弄着我的头发,嘴上却在喃喃自语:我的儿,你让妈想死了……我的儿,你让妈想死了……想死了。好一会,母亲才回过神来,伸手从床旁的床头柜里拿出苹果要我吃。
我的亲生母亲,我们分别已有二十多年了。
中国经济改革开放后,我随公司走南闯北的转战各地,去过祖国最南的海南岛,现在定居深圳特区。而我的亲生母亲也因矿山经济运作解体,退休后随其丈夫回了潮洲老家。这二十多年里,我的母亲,我可是时常记挂着你呀,每年的母亲节我都会写一首诗,或写一篇文章,寄托我的相思之苦,思念之情。
母亲,是人生一辈子的寄托。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总以为今生今世再也不可能见到亲生母亲了,我仿佛也从一种茫然的寄托思念,想象着对我而言有着十月怀胎之苦而无此生养育之恩的生母,那一种理不清剪不断的莫名忧伤中,骤然走进现实的渴望相见。上几个月,生母几经周折知道了我的电话号码,我们通过一次电话,我也好好地记住了这个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十一个阿拉伯数字,计划着在工作闲时前往探望离别二十多年未见的我的亲生母亲。
今天,生母又打来电话,述说当年压伤的脚,如今时常发作,而且疼痛,话语之中,隐隐约约地流露出迫切的相见之情,这让我的心一颤,啊,我难道还没释怀吗?我为什么没有那种迫切相见的心情呀。我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话语,心头开始渐渐泛起愧疚,我恨自己的薄情寡意呀。我终于忍不住地冲着电话说:妈妈,我一定会去探望你,妈妈,这个春节,我去看望你……
后记:今天,接听生母的电话,心中一番感慨,回忆着从前的种种而提笔写之。当写到母亲工伤我去探望那一幕:当年,我是真的流着泪水探望生母。今天,写着,写着……终于又忍不住地流下热泪——如今,我是老泪纵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