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当兵笔记(三)

范儒耀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2-10 08:3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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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兵的记忆,是这辈子最为难忘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经历,那些性格特异的战友,每每回想起来,一定有诸多感慨从心而生。点滴的记录,永恒的人生。

1.我的老班长

1982年春天,天山国防公路施工正在紧张的进行着,按照交通部的要求,要在1983年底全部竣工,交出标准路,要使公路发挥出经济效益,为新疆的经济建设服务。

天山深处,六百多公里的公路沿线有三个团的兵力在挥汗如雨的加紧施工,部队为了按期交工,将正常探家休假都取消了,有的亲人去世都不能回去看一眼。我们班长杨家龙的母亲病重期间发来电报,催促他能回去看最好一眼,但他知道回不去,只有把对母亲的思念埋在心底,带着全班上山扫雪开路。一个月后,当我们完成任务下山,连部才送来一封信,打开一看,母亲已经去世了,只有家里人寄来的几张送葬的照片,我读不出老班长干涩深邃的眼睛内涵,体会不到他当时的心情,只知道他呆呆的几天不说话。

30年后我们在云南丽江他的家乡相会,说起哪一刻,他依然流出遗憾惋惜的泪花:“人这一生,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欠下母亲的恩情,只有下辈子还了。我们当兵就意味着牺牲,还好,我们都安全归来了,还有我们几个云南老乡同学,都长眠天山了,那才叫惨呢。”

老班长是喝着玉龙雪山的雪水长大的,带着白族人家的钢铁班倔强的性格和意志走进军营的,在部队期间,2次荣立三等功,连续几年被评为优秀骨干,就等着有政策提干呢,可惜生不逢时,没有赶上机会,自1978年起,全军不再从战士里面提干了,眼巴巴的没有指望,他白天还是背水泥上山砌挡墙,晚上看书学习,给新兵谈心做工作,全班荣立集体三等功,他做人的标准,面对生活的意志,给我这个刚走进部队的新兵,做出了榜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说,30年我能忘记吗?说实在的话,在后来人人生道路上,面对前途,面对困难,我还是老想起我的老班长呢。

2010年1月,随单位组团到云南旅游,我去的主要目的不是哪里的山水美景,自从分别后,一直想见见我当年的老班长,当到去丽江的路上,我心里反而忐忑不安全国这么大,从甘肃到云南,分别30年了杳无音讯,还能联系上吗?还记得当年的新兵吗?随行的同事问我“他是那种人”凭我当时在一起相处几年的认识,他上进不服输,干事干净利落,重感情讲情意的人。

到了丽江那个晚上,同行的朋友急着看丽江夜景去了,我在宾馆服务员的帮助下,凭着记忆找到了老班长的家乡派出所,没有费多大劲就联系上了,当我们见面的哪一刻,几十年的往事涌上心头,

原来老班长复员回到家乡后,通过地方招聘考上了国家干部,后来成了国家公务员,孩子大学毕业考上了警察,他还联系了好几个战友,酒逢知己,我们开怀畅饮,回顾当年天山军营出生入死的战斗岁月。同行的朋友感慨的说,当兵真好,走到那里都有战友。他们也真正体会到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生的感觉。

2.离开九连

1982年“五一”过后,我从施工连队九连调到三营部当通信员,接待我的是通信班长赵云,湖北京山县人,和我在九连的班长周元生是老乡,因为他经常下山到团部来取报纸和信,到我们班来会老乡,都是我给他打饭倒开水,慢慢的认识了,他表扬我勤快,做事干活有眼力,我能离开九连,一直后来前途命运的改变都源于此。

接到连长通知,我打起背包,乘坐上山送水的水罐车,到了铁力买提隧道南口的三营部,报到后他安排我住宿,给我安排工作,让我给教导员张启卫当通信员,教导员正好回湖北老家休假不在部队,我就到电话室守电话,那个电话是是60门的磁石电话,每一个孔是一个用户,打来的电话需要你转接对方,最快的时间拨通对方电话,再接到上线去。因为隧道施工三班倒,电话一刻都不能离开人。

铁力买提冰的夏天来的特别迟,“五一”过后,连队的生活车从库车县城拉回来新鲜的韭菜大葱,我们才知道到夏天了,但我们还是穿着棉衣大头皮鞋,山上没有一丝春的气息,隧道施工的战友穿着厚厚的棉衣、雨鞋。山上眼前仍然是白茫茫的积雪。施工的战友们就像生活在北极的爱斯基摩人一样,艰难的熬着漫长的冬天。

当你走进简陋不堪的宿舍一看,就像走进现在买滩上挂的衣服市场,整个房子火墙上挂满了湿漉漉的工作服。

有一天狂风大作,漫天飞雪把天山搅的混沌不堪,山下通往隧道口的公路被大雪埋住,三个连队的买菜拉粮车被困在山下,连队面临断炊,发电房的用水告急,营长欧阳高玉命令机械连的4台D80推土机24小时不熄火,换人不换机械,拼命的推雪,现在的话就叫打通生命通道,营部通往八连的电话线除了故障,电话打不出去,我们趟着齐腰深的雪,到连队传达营长的命令。抢修线路,经过3个昼夜的奋战,公路推开了,太阳也出来了,皑皑的雪山被阳光照耀的格外刺眼。营部用帐篷搭起的大礼堂是用来全营部队看电影的,被大雪压垮了好多处,我们开始抢修帐篷,清理积雪。六月天山雪,十里不同天,隧道在施工战士的眼里一厘米一厘米艰难的向山里延伸。

3.雪山上那只美丽的蝴蝶

那年的最后一场大雪过后,教导员张启卫携带爱人和小姑娘归队了,爱人是天津人,一口天津方言,我们称呼她嫂子,她很亲切的问我们多大啦?当兵这么辛苦,想家吗?

小姑娘叫张颖,才6岁,正在上幼儿园大班,假期跟着爸爸妈妈从湖北襄樊来上天山,对于她来说,上天山无疑是一种挑战,初来天山的大人都难以吃销。因为雪山的含氧量不足内地的一半,走不上三步路就气喘吁吁,头晕恶心。加上强烈的紫外线照射,感觉到疲乏无力,好像大病初愈的感觉,可是她来了,她随着父母上到了海拔4000米的雪线上了,看到莽莽的雪山,她那么好奇,用她的小手抓着雪玩。好奇的问我:“叔叔,山后面还是山吗?”她穿一件蝴蝶羊毛衫,走在雪地里是那么鲜艳耀眼,当兵的都喜欢逗她玩,好像莽莽的雪域军营里飞来一只美丽的七彩蝴蝶。她在幼儿园学的蝴蝶舞跳的可好啦,她一直在妈妈面前闹的要跳幼儿园学会的蝴蝶舞,可惜干涩的军营里没有音乐,只有每次电影组来放电影,开始前都要放一段音乐,她就跑上舞台,随着乐曲翩翩起舞,当兵的在台下使劲的鼓掌,他不怯场,跳完一曲,还给观众鞠躬谢幕,她的妈妈说,这丫头就喜欢跳舞,学什么会什么,连当兵的都说,她长大能当舞蹈演员,遗憾,他的艺术花蕾还没有来的及绽放,就带着童年的梦幻陨落了。

1986年夏天,她又一次随妈妈来部队探望爸爸时,一场意外的车祸,是她童年的生命成了天山的永恒,化作雪域的彩蝶,她把天真可爱的微笑留在天山,把美丽的蝴蝶舞留在军营。30年后,每当电话里我听到老首长的熟悉的声音,我都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当年那一幕,老政委如今已经花甲之年了,早已转业回到地方,告别了军营,告别了天山,也许后来的生活很丰富多彩,但他时刻能不挂念留在天山的那只美丽蝴蝶吗?

军人的牺牲岂止在战场,一个老筑路兵,为了千家万户团聚,为了边疆的交通建设事业,付出如此沉重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