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花车

邓庆文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2-09 19:35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11482
编者按

母亲的爱是多么地令人感动,母亲的纺花车又是多么地令人难忘。纺织毛线是这么辛苦的事情,母亲却不辞劳苦地为了我们而不倦地工作,这份爱叫人怎么能不深记于心呢?欣赏朴实感人的真情文章,问好作者。

儿时的我,熟睡朦胧中听到家中那年迈的纺花车还在歌唱着,深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多少天的辛勤,转动部分,不知是缺油,还是累散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嗡嗡声近乎沙哑,转动的纺花车灵子,象摆动的翅膀,旋转着,歌唱着,声嘶力竭,不知是再抗议过度劳累,还是呼唤谢幕时间。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望去,看见母亲坐在垫子上,面前放着一盏暗淡的煤油灯,随着纺花车“嗡嗡”的鸣叫着飞转,煤油灯昏黄的火苗,不停的摇曳闪动,一会儿,母亲停车卸下一个满满的线轱辘,伸了伸懒腰,又倒背双手捶了捶腰窝,揉了揉双眼,继续不停的纺了起来。看到母亲疲倦不堪的样子,我不由喃喃的心疼说:“娘,快睡觉吧,别累坏了,活儿也不能一天干完啊!”

“再纺几个轱辘儿,赶不上给你们做棉衣,你们要挨冻了。”说着,母亲依然不停的纺着。车架摇晃得发出了“咯吱咯吱”声,结合飞快转动的纺车车轮“嗡嗡”声,像是演奏着优美的合唱,那是千百年未曾唱衰的歌曲,尽管声音有些嘶哑,唱的有些疲惫无力,依然顽强的歌唱着。

望着暗淡的煤油灯光中的母亲,由于生活的艰辛,家务的劳累,鬓角上露出稀疏的白发,额头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皱纹,诠释着含辛茹苦岁月的沧桑。

记忆里,母亲多少年来总是如此,完成繁重的家务,侍候完多个子女即奶奶的衣食,就抓时间纺线,那是天灾人祸不断的“穷过度”时期。家中领的少数布票,可谓杯水车薪,实在难以保证家中几口人的穿衣,只好口挪肚攒,省吃简用,买棉花,纺线织布,聊补家中无布之需。

我睁大眼睛端详着那纺花车,纺花车的转动部分,纺花车轮子两端的轴隼和纺花车架上的轴孔,已磨得明光锃亮,轴隼磨成了葫芦弯儿,纺花车架的轴孔和摇动手柄孔,都凹进许多,光滑发亮,那是家中的古董啊!

为保证全家人冬季都有御寒的棉衣,几乎一年中,母亲白天忙于家务,洗衣做饭,喂猪,召唤鸡鸭,忙忙碌碌,晚饭后,母亲不是做棉花胎儿,就是纺线,一直忙到深夜。累得一身疾病,咳唆气喘,腰酸背疼,体质日渐虚弱。

用棉花纺线织布,叫做“家织布”,首先,要把成卷的棉花,撕成椭圆形的棉片,七八寸长,厚薄均匀,称做棉花胎儿,用一根筷子顺向放在棉胎儿上,用手从里往外一卷,就成了手指粗细的棉卷,然后十个一把,用棉卷扎好。

开始纺线时,先在纺车葫芦上的纺花车钉子上,裹上从谷子秸秆上剥下来的裤腿,右手轻轻转动纺车轮,右手同时捏着一根棉巻儿头,缠在纺花车钉子尖上,顺势轻轻拉伸,便拉出细细的棉线,棉线拉到一扬手长时,即反向转动纺花车轮子,左手把棉线一提,往里一送,右手立即正向转动车轮,棉线便就势缠绕在纺花车钉子谷草裤腿上,反复如此,就会缠成满满的棉线轱辘,称为一个“线穗”,卸下后重新开始,重复往返,一天下来,要纺好多的线穗呢!。

纺线具有很强的技术性,七十年代以前,村妇村姑差不多都会,但亦无师自通,需要长时间实践,方可熟能成巧,不可能随手拈来。初学乍练时,不是拉不出线,或拉出了粗细不均,如长虫吞蛤蟆一般,疙疙瘩瘩,拿去织布,织不出平整好布来。

纺线时,左手棉花胎儿拉伸的速度,要与右手转动纺花车轮速度,配合得高度默契,达到最佳境界,才能纺出好棉线,粗细均匀,松紧适中,织出的棉布,布面光泽,细腻平整,为上等家织布;纺花车轮转速越快,棉线拉伸必须同步加快,产量就会越高。熟练者,比初学者,不知要快多少倍。

纺成线后,还不能织布,发细而易断,还要把两个线轱辘合股重纺,然后绕在一个一尺半左右高的工字型线拐子上,成为环形一绺绺棉线,把环形成绺棉线,套在一个周长与线绺近似的小绕线轮子上,把棉线倒绕在方形四个腿、宽六七寸一尺高的线轴上,才算完成纺线的全部程序。

每当回到老家,走进堂屋地,望着曾经挂着纺花车部位,耳边顿时响起了“嗡嗡--------嗡嗡------”的纺花车歌唱声,脑海里随即浮现出母亲夜里在油灯下纺线的情景,纺花车为家中几代人纺了多少棉线啊,默默地为家中几代人挡风遮体做出多少奉献啊!想起了为呵护子女辛勤一生的奶奶和母亲,泪水不禁潸然夺眶,缓缓低落到胸前:那是奶奶、母亲,曾经亲手用过的纺花车啊!家中那架功勋卓著的纺花车,是否知道我还在深深的怀念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