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栗者

火中凤凰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2-09 19:18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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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是一篇构思精巧的文章,作者巧妙地通过自己的梦境把自己读过的一些历史有机地串联起来,《圣经》里面的救世主,那些似懂非懂的拉丁文为我们展开了一幅活生生的历史画面,那些充满血腥的战争,那些代表和平与正义的力量,他们都在哪里呢?尽管他们的身体已经消失,但他们的精神将永远长存。反观我们国家的历史,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祖宗,那些带我们解放的伟人们,他们此时又在哪里呢?看到这残忍的现实,我不能不从心灵发出颤栗。欣赏条理清晰,理论十足,观点分明的佳作,问好作者。

我们渴了,便要饮水,可思考过水之渴吗?冷了,便要升火取暖,可思考过火之冷吗?我在寂静中遐思,想到了取与舍,更想到了冷与暖、水与火。有一天,仿佛是自幽冥传来一个洪钟大吕的声响:“你活着,便要否定一切的真理与伟大,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没有、也不需要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伟大与形而上的真理的。”他说,“凤凰,这便是你的宿命……”

——题记

夜色阑珊,万籁俱寂。泊于中天的圆月,向大地抛洒着溶溶的银晖。这是一个幽谧的隆冬子夜,室外无风,看似宁静。但实则月光照不到之处,在黑暗压迫,被爱所抛弃的角落;无数的精灵们正在那里凄厉地号啕,哭声惊天动地,简直是撕心裂肺。那是一片被无尽泪水浸淫的失落之地,它正向午夜无眠离寐的我,不断地传递着诸多不胜枚举的令我感到无比震撼心悸的信息。陡然之间,我的世界狂风大作。凄风苦雨中,眼前被一团难以逾越的浓稠血雾弥漫了。我的心,似乎正被一种无形的强大力量攫攥着,几近窒息——它像是一扇即将敞开的幽暗之门,或是想卷起我蒙尘的心幕,以让我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是在哪儿?还是我生活的那座塞外被冰雪覆盖的城市吗?眼前是一派金碧辉煌,玲珑剔透的仙界景致。也许是幻觉,亦或海市蜃楼。但一个仁祥浑厚的声音正在我的耳畔荡漾。孩子,他说,你目前所处之地是亚特兰蒂斯——他说的没错,虽然我看不见,但明显听到有一群人正在使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开心愉快地彼此畅谈着。他们有男有女,说话的声音就像歌声一样动听,像百灵鸟的啁啾一样空灵;那幸福的声音仿佛传自天籁——这是人类还未被上帝惩罚毁掉巴比伦塔之前,我们的祖先所通用的语言。那时,天下一家,没有国界;博爱共存,人人平等。在那时,摩西和耶稣还没有出世……

轻轻翻开《圣经》的扉页,浪漫的若波浪似的拉丁文展现在我的面前。历史的羊皮卷也同时铺延于我此刻闪露着胆战心惊的瞳眼,它没有教科书上所描绘的那种天花乱坠的华丽,布满瘌痢恶心的斑驳,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道。我看到手握《圣经》的基督徒们劫持并剥光了希腊哲学家西帕提亚女士的衣衫,这些人眼内闪烁着道道狼一样狡黠与冷漠的绿光。他们剃光了西帕提亚女士下身褐色细密的耻毛,百般凌辱后,遂即使用锋利的蚌壳一片一片凶残地割下她美丽胴体上先前光洁无瑕的肌肉。这是千刀万剐的残忍极刑,仅因西帕提亚女士拒绝皈依那一个并不存在的上帝。天啊,那些美丽婀娜的金发女郎都是谁?为什么会被当做女巫而被集体投入烈火中焚毙?那些被吊死在树上与十字架上的男人,他们又是犯了什么罪?可怜的他们一丝不挂,代表男性雄风的阳具萎缩了,真理也便被泯灭而荡然无存——

只是人们看不见,耶稣基督正伫立于那片血光闪闪的屠场,静静看着这些被无辜戕害的男女尸骸失望的垂泪。基督黯然神伤,他知道人们已经在膜拜中失去了自我,已然完全背离了耶稣曾殚精竭虑苦苦求索得来的人性本衷。

经过那几次所谓的打着上帝旗号的十字军东征战役,还有那一场令人心有余悸的黑死病大浩劫,人口锐减的整个欧洲沉浸在一片黑暗的笼罩压抑之中。绝望攫摄着人们的灵魂,所有的人都在彷徨中徘徊忐忑。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在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萧索的土地上孤独的游荡,就像是一个被上帝遗弃的幽灵。他说,上帝死了。他要做的事情就是颠覆整个昏噩的世界,使人们不再苟延残喘——

所有人均说这个男人疯了,他是一个十足的精神病。这个男人便是尼采。其实尼采完全清楚自己是谁,他的前世就是那一个被钉在大十字架上,替整个人类世界赎罪而殉难的基督耶稣。是的,匈奴王阿提拉的上帝之鞭未能摧毁人们笃信的上帝神学,穆斯林哈里发与突厥奥斯曼的那一支支吹枯拉朽的伊斯兰大军也只能是在西班牙或维也纳搁浅,而丝毫不能动摇所谓的上帝之权威。但弱不禁风的尼采却做到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幽冥的安排。

忽然,《古兰经》的文卷又于猝然间铺展在我的眼前。那一段段蝌蚪样的阿拉伯铭文,注满了血与泪,铁与火。古老的闪米特人歌谣仿佛正自天际幽幽荡入我的耳内,悠远绵长。此时,全人类文明的起源诞生地巴格达仿佛是一座被神明赋予了生命的城市,它正在沙漠风暴中抽噎啜泣。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也正在满月盈沛的银光下,轻轻地呜咽呻吟。我看到了那些被残酷阉割掉生殖器的男童,幼小的他们还在自己懵懂纯真的岁月时便被无情地剥夺了生育与享受性交的权利。这些孩子将会受到严格的军事训练,成年后的他们组成的军队名曰马姆鲁克军团。这些悲惨的男人们,业已不可被称谓标准完整的人类。他们将跟随哈里发去征服已知的世界,轮动挥舞手中的大马士格阿拉伯弯刀强迫所有的人皈依穆斯林,要人们在淫威的震慑下讴歌赞美真主安拉。天啊,无数的男女老幼惨死在寒光闪闪的阿拉伯弯刀下,鲜血淋淋状不忍睹。这些马姆鲁克凶残致极,毫无人性的他们连妇孺残弱都是不放过的。我看到了什叶派与逊尼派的穆斯林们相互残杀,争斗不止。我看到了哈马斯和吉哈德的人体炸弹正在耶路萨冷市中心突兀爆炸,圣城在哭泣,人们在颤抖。阿克萨大清真寺圆顶型棚拱上那一盏代表着伊斯兰标志的如钩新月,依旧熠熠生辉,洁净无瑕。清真寺内传出的悠悠诵经之音,仍然抑扬顿挫,声调如歌——

只是我却听到穆罕穆德此刻正在天堂捶胸跺足。这个在年轻时生活穷困潦倒的阿拉伯青年,曾依靠给商人做保镖聊以生计。乃至委曲求全,娶一位比自己年龄大许多的贵族遗霜做为自己的妻子。他一生都在努力试图让自己的同胞阿拉伯人摆脱愚昧,走向文明。但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呢?换来的是萨达姆与拉登这类的枭雄倚仗穆罕穆德的威名去作恶行凶。人们违背了《古兰经》的本意,更是曲解了圣战所要宣扬给人类世界的真谛啊!

看到我此刻无比的诧异困惑与激动亢奋,阿拉伯世界的智者,黎巴嫩的哲学家和文学家纪伯伦笑了。他说小伙子,你不要把穆斯林想象的如此糟糕不堪。事实上不单仅仅只是伊斯兰世界的人们注重倾向于表层上的盲目崇拜,而忽略了灵魂世界那弥足珍贵的发现源泉。全人类莫不若此,人们年复一年地不停更换自己头上的帽子,却很少有人明白更迭自己的头脑引进新鲜的思想。在我们阿拉伯,先进人物也是层出不穷的。譬如你看,库尔德地区的萨拉丁,巴勒斯坦的阿拉法特,还有美国拳王阿里,他们都是虔诚的穆斯林。阿拉伯将会美好的,整个世界也将会于未来鲜花铺地,溢香满园。但年轻人你该明白,这一切需要时间,更需要改变人们的意识形态。关键是务必要人们懂得自己不应该去笃信任何的宗教或者是那类教条式的真理。很显然,纪伯伦向我说完这些肺腑之言后又陷入了哲者通有的无限凝思。随之,化为一片如影的清烟在我的感官内渐渐淡去。

阿拉伯的纪伯伦刚一隐退,梵文书写的佛经便闪耀着璀璨金光呈现在我的面前。华美的文卷,深邃堂奥的经文,还有印度那一位菩提树下感悟的王子。十万八千里路上的云和月,那路途陡险,风餐露宿的取经之途谁人又可真切体会。玄奘和尚历尽万险,总归是从印度引来了佛教。但我看到的是人们执象而求,烧香拜佛与佛教的奥义近在咫尺却是遥距万里的。人们求佛保佑,保佑自己发财升官,心存侥幸认为佛可以袒护自己作恶而不为人知,不为人讨。我看到的是印度教激进分子枪杀了圣雄甘地,我听到的是甘地弥留之际所说的那句‘嗨,罗摩’。他情真意切地对刺杀自己的凶手说,‘我原谅你,我爱你’。我听到甘地温柔的缓缓说道,‘非暴力,不合作’。我知道‘非暴力与不合作’这句话是他对整个人类世界所言的。于是,那些中国寺院中靠摆放功德箱敛财,整日阿弥陀佛念诵不停的和尚与尼姑们在甘地面前,便猥琐不已,一文不值。麻木笃信佛教跪拜观音菩萨,慷慨向功德箱内大把扔钱却是舍不得掏出兜内一分钱来帮助周济那些可怜乞丐的中国佛教信徒们,在甘地面前渺小的如同是看不见也摸不到的尘埃——

我看到他了,面如一潭潋滟清水的释加牟尼。这位高尚的印度王子,此刻正漫步徜徉在恒河的岸边,依旧神色淡然,沉静。但我清楚,他在看到尘世的中国佛教徒们如此愚昧荒谬般地亵渎佛教的真义,内心已然是在扼腕叹息。年轻人,你知道嘛?我信缘,不信佛;人信佛,不信我。花开花落,缘起性空。佛无定法啊!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对我说完这些,释加牟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自己的头。我明白他,我理解他。对于那些崇拜他,向他膜拜顶礼的芸芸信徒们释加牟尼也是没有办法的。那些愚昧的人以为自己在行善,实则却是在作恶……

这真是一个无比诡异的子夜。在这片被称做亚特兰蒂斯的神秘之地,我看到了无数曾在人类历史舞台上叱咤风云的顶尖人物。遗憾的是,他们中有不少的人自己都是不认识的。但做为一个中国人,我认识他,我看到了孔子,他虚伪地讪笑着。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古代中国女子,被侩子手用钢丝刺穿了双乳,两片阴唇也被那钢丝缝合在了一处。遭受这悲惨的刑罚,仅仅是由于这个女人想要冲破封建的伦理束缚追求自己的真爱。一群摇头晃脑背诵《论语》和《春秋》的男人正被传统的窠臼所桎梏,男人们目光呆滞,表情麻木。整个中国古代社会在儒家思想的催眠下,犹如是冬眠了,一切都停顿了。

列宁正在克林姆林宫内铿锵激昂的发表演说。于是,曾经沙皇的无辜家人与亲属便通通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戮。斯大林正神情威严地在莫斯科红场检阅那支步履整齐划一,斗志昂扬骁勇善战的苏联红军观礼部队。于是,无数的人便遭到了克格勃的肃反清洗。有的人被枪决了,有的人被流放到了寒冷异常的西伯利亚。

希特勒也出现了。无数的雅利安人聚集在柏林广场,人们歇斯底里,热泪横流,高呼元首万岁,元首伟大。于是,纳粹的毒气室那一扇幽暗邪恶的大门便洞开了。无数瘦骨嶙峋的犹太人被送入这些吞噬生命与灵魂的屠宰场,就像是一个个无助的羔羊。

还有一个瘦弱的小老头也一瞬露了下他那张布满阴骘狠毒的刀条脸。他的名字叫波尔布特,是柬埔寨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混世魔王。他领导的红色高棉,执行着极端的共产主义。大约有四分之一的柬埔寨人在波尔布特执政期间悲惨的死去。吴哥窟在那时,我想大约也是会为柬埔寨人民的遭遇而动容落泪的……

一刹那,已是头晕目眩的我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了——康德说,我们需要自由,但自由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不是随心所欲地恣意放任。而是你有权利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这便是自由——伏尔泰说,我并不赞成你所说的话,但是我强烈尊重并誓将与你一同捍卫你讲话的权利——胡适说,我们中国人培养的人才只知道考试,却不懂得做事。所以,文言文必须废止,新文化务必要提倡并执行——马丁•路德金说,我有一个梦想,就是人人得到尊严,人人都将自由幸福地生活。届时,那阿非利加古老的歌谣旋律必将响彻回荡在整个美利坚……

年轻的小伙子,你看明白刚刚的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镜头了吗?一位目光深邃的白胡子老者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亲切地问道。内心疑窦丛生的我,茫然的晃了晃自己的头。老者笑了,他说事实上你已经明晰了一些事情,只是不敢斗胆说出罢了。我的名字叫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很喜欢你的老师那些经典著作。

我的老师?陀思妥耶夫斯基怎么会了解到我的老师是谁呢?——这时,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见了。眨眼间,又有另一位目光很是冷峻的老者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位表情严肃的老者说,年轻人你不错,惟独是知识有些薄弱。还当继续学习,温故知新。卢梭没有白白收纳你这个弟子,继续探研吧。我是俄罗斯的索尔仁尼琴。

索尔仁尼琴话落后,也遁影般地消失了。正当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境况下,一个人从袅袅的雾霭内走了出来。这个人身穿落满补丁的法国中世纪长衫,脸颊瘦削苍白,但双目炯炯。天啊,他正是我的老师卢梭啊!老师神色慈祥地盯着我,在我激动万分的状态时他缓缓说道:“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原本上来讲每一个人生来都是平等的。但这平等需要建立一个有效的契约为前提,做以保障人人平等得益的基础。就像我在《爱弥尔》中所阐述的那样,天赋人权,个人合理良性的自由权益不可侵犯,不容践踏……可事实上,人们所做的却是往往背道而驰。自由惨遭蹂躏,思想惨遭践踏而得不到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尊重。我一贯反对神学,但又尊重神学中的那些积极言论。如果有一天人们能够扪心自醒,珍惜审视基督教中的博爱,穆斯林所泓扬的正义,佛教所宣讲的仁善,甚至中国的儒家思想也有很大的可取成分而并非一无是处。然后综合所有上述的原形而上人文哲学内的有益部分,剪去其糟粕为如今当世社会所用,那么人类世界便必然将会朝着天下大同的方向前进的……实际上,我想告诉你的就是人人平等啊。”

先前看了那么多震慑人心的血腥场面,心中也便因人类长久以来的愚昧与残忍所带来的负面失望情致所压抑着。此时,听到老师卢梭的殷殷教诲,寥落痛苦的心境仿若被透射进了一道灿烂的光辉,瞬间亮堂光明开来。突然想到泰戈尔曾说‘人在笃信与膜拜中失去自我,神在创造与发现中不断完善’的那句箴言,便想一问老师,泰戈尔这话说的是否正确。但是很遗憾,卢梭老师也同先前的那些镜像一样——风一样的缈无踪迹了。

一切都恢复了子夜之前的平静,我从幻觉中又从返现实了。自己还是生活在这座塞外小城,月亮也依旧还是那样安静地停泊在夜空。于是,在室内清冷的环境氛围中,昏昏沉沉的我渐进梦乡。在梦里,好像自己正置身于毛主席画像的下方。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流滚动着,显然这些人已经是个性俱消,全然均是失去了完整人类所应拥有具备的判断力。狂热的人们,振臂高呼着万岁,万万岁——我被眼前这幅气壮山河磅礴大气的一幕惊呆了,不由得身心皆颤栗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