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全班的信

晚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2-09 18:14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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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毕业已经许久,然而在偶然的一天想起他们,用文字来向他们问好,告诉他们仍然记得他们每一个人,无论是曾经一起努力过的,曾经打过架的,曾经的他们的摸样,在现在仍旧是一一的记在心里。问好作者!

全班同学们:

大家好!

A、B先后给我打来电话,我才猛然意识到:今年对于咱们这班人来说是个特殊的年头。二十年了,三分之一辈子过去了。

A还是戴着眼镜,有一双细而娇嫩的胳膊吗?从她的电话里,我听出了一点点“官腔”。B还是那么娇小、羞怯、聪明吗?从她的电话里,我听出了朋友一样的关心。她们的声音变了,没有了一听就是她们的那种特质,倒有了山西女性说普通话的那种共质。她们的形象肯定也变了,也许眼角有了皱纹,头发里面藏了白发——看看自己的老婆就能猜着了。我的妻子比我还小两岁。

咱们的班主任C老师,我一直忘不了他知识分子的那种倔强气质——威武不能屈。他应当六十左右了吧?看到他,应当是最能体验岁月无情的,即使保养得好,也要初显老态——这同样是看看自己的父母就猜着了。年纪一大,也许忌讳会多,他不会嫌我说这些话吧?——后来听说他炒股发财了,他儿子——应当是叫D——考上了名牌大学。我先前对他有点怨恨,以为在学校时他不能理解我。后来我老婆当了中学教师,经常跟我说一些学校及学生的事,我便渐渐明白这种怨恨没有理由。他与我在初二时的一个老师一样,都是对我有深刻影响的老师。

我忘不了E、F、G、H、I等人对我的友谊。上班至今,与我保持着这样友谊的只有两人了——却并非这几人。不知道这几人是不是还能记得我?

我与J打过架,原因还记得,觉得对不起他。与K也打过,原因记不起来了。好象与L吵过架。好象与M也闹过什么矛盾。我想你们也不会记恨我吧?

我好象见过N。前几年我接客车时,他在车里向我招手。我依稀认出是他,但已经是高大雄壮的成年人了。我象是在Y站见过O,还是又高又瘦的。当时匆忙,似乎握了握手,说了两句招呼性的话。我在Y市的一个婚礼上见过P,他还是戴着大眼镜,行动风风火火的,他似乎问我在哪个山里头钻着来。这些感觉缥缥缈缈的,象做梦一般。

记不得哪一年了,Q给我打电话,似乎想从B站这儿走车皮。我没有这样的能力,也不愿干这种事。这跟在学校时我写情书追求她她拒绝没有关系。我看电视上的相亲节目,似乎写情书是浪漫的事,我怎么没有这样的感觉?如果爱情是红苹果,这倒象绿苹果,又青又涩的。

其他所有的同学,我都记得你们的音容笑貌,不要以为我不爱说话似乎就对你们没什么感觉。HYG还是那样粗壮吗?跟花名册一样的那个东西应当叫“点名簿”吧,他的名字常被印成“HGG”,我的名字常被印成“GLH”。R的活泼也忘不了。S说话的鼻音,T的漂亮,U象跳舞一样的走路,V的大方,W的爱唱歌,X的智力,Y的从老实到“油”,Z的似乎“无所不通”,A2的老成,B2、C2的朴实……当然,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音容笑貌——就让时光停留在二十年前吧,我不愿意看到你们今天的模样,成人的竞争世界有点肮脏,你们不会受到污染吗?

咱们学的专业是客运。可是上班以后我跟客运是毫无关系,即使在实习期间都没去过客运部门。前几天老婆问我象儿子那么大的小孩坐火车要不要买小孩票,我答出来的话连自己都怀疑。《客规》都忘了——有点忘本的感觉,只记了几条《技规》——却被改了又改。B在电话里问我“干行车好不好?”这种体验象点用非所学。——这都不是怀旧而伤今的借口。

我还是感激学校教给的课程的,特别是《形式逻辑》和《心理学》。这两门课现在我还要经常用到。我以为它们以及在它们的基础上学的一些东西能让我力求明达——即使行为不是那么明智,思想情感也可清晰、合乎逻辑。

当然,我的家庭生活还是幸福的,跟你们一样。有个妻子,有个儿子,有住房,与父母住在一起,没汽车,不过汽车现在也有便宜的,也算买得起吧。

现在我可能显得稍胖点。个儿还是那么低。牙齿有四颗掉了。天冷膝盖会发凉发疼。抽过烟,但很早就戒了。喝白酒超不过二两。说话还是少而迟钝,但与常在一起的人抬杠少了。与家人说话或看电视喜欢咬文嚼字和分析评论——在单位不敢。

平常除与家人外,基本不与人交往。除琐事、常事外,就是读与写。上班时也在读与写,接发车倒象是业余干的。读与写能让我愉悦,有时甚至能兴奋。我不上网聊天,不打游戏,不打麻将,不打扑克,没有qq,也没有博客、微博什么的。如联系,有邮箱:……住址:……电话:……路电:……手机:……单位:Y站B运转车间。

比起二十年前来,我对自己品格的要求严格得多了,为人更拘谨,“跟人不一样”的倾向更强,更无所顾忌。与二十年前不一样的是,我会把这些东西细细分析、比较、概括、定义、分类、描述,然后写下来——通常人们认为没有这样做的必要,这是自寻烦恼,是钻牛角尖——但很少说出来。我当然也照自己想的做,于是碰到极为厌恶的人和事就会“金刚怒目”,或者自守情操。我想起在学校学习演讲时我的题目是《不要随大溜》——想不到这二十年我就在实践自己的主张。

另一方面,我的心境却越来越近于“恬淡”。钱,够花且略有积蓄就行了。性欲,有老婆就行;我从来也不想找什么女网友。权欲无从谈起。领导或上级的要求不对,我也不会发牢骚;他们对我公正不公正我也无所谓了;他们贪扣我的钱我也能无动于衷。干部工人身份的差别在我看来也仿佛没有。

但我不会潇洒,风度不会,表达自己的真心也如二十年前一样不会。

我想坦率才能获得大家的理解。是的,我不想去石家庄,不想见到你们——我想以文字的方式见到你们。见到你们我肯定能认出来,可是让我说什么呢?——这倒也不难,问问你们在哪工作,孩子多大了,在哪住,生活如何幸福,工作如何顺利,等等。的确,我想知道你们的这些一般情况,还想牢牢地、一个一个地记住,可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会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更重要的是,我害怕那么多故人在一起时不自觉产生的虚荣心和它的反面——自卑感。大家可能会说,同学聚在一起,论的是情谊,不是排地位,处长和普通工人都是一样的。是的,大家都会这么说,我也会——但会这么想吗?

我也不会应对那么多人的场面。我象二十年前一样敏感,我会不知所措,象一个傻瓜或笨蛋。我更愿意一个一个地面对面,那才是真正的谈心。可你们愿意这样吗?能实现这样吗?

我适应不了热闹的场面。越是热闹的场面,我越有被冷落的感觉。改用朱自清的一句话:热闹是你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听到二十年没见面的同班同学要见面的消息,有的人肯定会喜悦而兴奋;我也激动,但如同前面所说的,也“怀旧而伤今”。境遇不同,感受就有差别。昨天下午干活时,我去开塞门,却关了塞门——幸亏及时发现。激动,伤感;往事,旧情,这些情绪情感让我有点糊涂了。我们在一起只有四年,我伤感的却是二十四年。我的情感象一个垂暮的老人,还能承受见到你们时的情感冲击吗?

现在,上班时,我“破帽遮颜过闹市”;下班后,“躲进小楼成一统”。只要我自己不敏感,也没有什么人成心刺激我,我的心灵还是能够保持宁静的,不愿再被打扰了。忘了我吧,如果你们只记得我的乖僻;偶尔想想我吧,我对这个社会还是有点好处的。

我也不想见到同病相怜的人。

可是我对你们的情在。你们可以怀疑2012年不是世界末日,但不能怀疑我对你们的情。夫妻感情让我欣慰,亲情让我挂念,对你们的情是让我隐隐怀念——表面上沉寂,一旦撩拨起来,却象火焰,象决堤的水。

此致。

敬礼!

LGH

2011.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