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磨

童年时我们村很小，只有百十户人家，我家有一盘磨，另外有石磨的人家唯数不多。石磨每天都转个不停。全村人家的麦子、谷物杂粮……都由它磨成面。

我家隔壁的邻居，家有一盘磨。邻家有一双胞胎儿女和我是同年，我天天和她们一起玩耍。她的父母很有耐心，对于孩子们的吵闹，充耳不闻。因为她家有一盘磨，家里整天有外人，孩子们就去凑热闹，大人们就常常会“抓差”，要我们帮他们推磨。他们便蹲在一旁聊天、拉家常。孩子们也很乐意，为了不被大人们嫌烦而驱逐出门，就积极地表现，抱着磨棍不但使劲地推，而且还加快速度跑起来，嘻嘻闹闹也不觉得怎么累。

邻家妈妈很会统筹。冬天里，她利用孩子们到她家里玩的机会，就会量上三五瓢麦子或豆子什么的放到磨上让我们为她推，待吃完了，用完了，再让我们去推。她说，冬天推磨就不会冻脚了，事实也是如此。

推磨也是一门技术。推磨的人步调要一致，用力要均匀；用力不均匀，磨是转不起来的，并且还会损伤磨齿。我们不但学会了推磨，而且还学会了“箩面”。“箩面”要使用一种叫“箩”的工具。“箩”是圆柱形的，帮高约十公分，箩帮子用料是宽宽的竹篾子或经过火烤的薄木板，箩底的料子很特殊，是一种机织的，经纬间有着细小均匀方形小孔的质地柔软的料子，不是棉质的，也不是化纤的。到如今，我还是没弄清楚是什么东西织成的。

盛面的是“蒲篮”（形状和匾一样，但面积比匾子大得多），在“蒲篮”里放上一个“箩面架”。“箩面架”是用两根长约一米左右的方木条，平行钉在两块高低不同的木块上的，这样“箩面架”就有了一定的倾斜度，然后把“箩”放在架子上，再把磨碎的谷物放进“箩”里，用手握着“箩”帮子前后推拉，面粉就会从箩底的小孔中渗漏下来。

在箩面的过程中要掌握用力的大小和均匀。用力小，面粉会因为动力小而下不来，用力大了磨碎的谷物会撞击到箩帮上，喷洒到衣袖或面部上。刚开始学箩面时，不但会出现以上状况，而且还会因为掌握不了平衡，箩还会不断地往架子的两面倒，状态百出，笑话百出。

记得有一次，一家新娶的媳妇，在箩面时出现了以上状况，弄脏了新衣服。她的头发上和眉毛上也弄满了面粉，在回家的路上羞得不敢抬头，回到家关上房门便哭了起来。

每种谷物加工成面粉都不是一次性就能成功的，磨过了箩，箩过了磨，循环往复，直至谷物无面可箩剩下皮糠为止。

那时石磨的使用是免费的，但有石磨的人家也不是无利可图的。别人在用磨之前，必须把两个磨盘撬开，在两个磨盘中间放上一些谷物，一是防止磨齿之间的相互损害，二是两磨盘之间有了空隙，磨盘上方的谷物才会通过磨盘中间的圆孔，进入两磨盘之间。由谷粒变成面粉之后，两磨盘之间就有了一层厚厚的面粉，别人走后，磨主人就会撬开磨盘，扫去面粉。在那粮食严重匮乏的年代，这些面粉能够为一家人熬上一顿面粥了。

石磨早已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但还是有“余热”可发挥的。现如今的“农家乐”、“乡村游”，让游客们推一推，箩一箩，可让石磨再立“新功”。

201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