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木浮桥
走过那么多的路,穿过那么多的桥,留在心底的并不多,故乡那座绵长的木浮桥,却深刻地留在了作者的记忆里。美丽的故乡,童年的记忆,永远是那么美好!特别是文章的结尾,更加深化了主题,写出了作者对故乡的木浮桥的思念,更是对故乡的思念。
我的故乡湖南道州,是一座历史悠远、风景独特的小城。千百年来,自唐宋及明清,各朝各代遗留的古城墙、古衙门以及古碉堡散布于城中。厚重的青苔,凌乱的瓦砾,以及若隐若现的古代匠人的神工,总是在你徜徉的时候历历入目。
这些古建筑大都立在一条河的沿岸,它便是与湘江合称“潇湘”,因之成为湖南代称的潇水河。河的秀美、清丽,单从它的名字上也看得出:“潇,指水清而深。”它从湘南的山区蜿蜒而出,纵贯道州古城,然后又朝湘江奔波而去,最后汇入洞庭,流进长江。
从小城的古南门出去,前行几十步,清清的潇水河便无遮无拦的出现在你眼前。然而我敢确认,它还不是最引你的的,因为就在你的脚下的河面上,横亘着一座由几十条木船与上千块木板铺成的浮桥,它就像一段天女的发簪,继续着不慎坠入人间后的传奇。
河的对岸是一片桔乡,由于桔乡的壮阔和桔叶的常青,使得浮桥的那端老是如从青云里出现,而后绵绵的扯到这边来,并被巨大的铁链锁在岸沿的青石上。古城四周层峦叠嶂,远远的尽是隐约的山,像是雾里的世界。立在浮桥上,看着河从这边的远山来,到那边的远山去,自己就愰如顺着它在漂流。两岸的古城墙和浓密的桔林带着微微的荡漾倒映入水,碧波里的那个世界,远甚真实的生动、触手可及。
晚上,倘或是月圆之夜,河面上的天空围绕着月亮,初而金黄,继而微橙,再而蓝黑,一圈圈的如天染一样的随意扩大开来。坐在浮桥上,看看月亮在古城墙的墙头吐着银辉,脑海里便要响起悠远的笛声。这时候的木浮桥,在静水与月辉的环抱中,就如一位饱受风霜的老者,在回想着自己经年的创痛;又像是安稳于现实的生活,月光下兀自头枕碧波,气定神闲。
两、三年以前,我在家乡上中学。由于迷恋那桥上的景象,常常放下手里的书本,步出校门,去桥上随便找个船头坐下来。这古老陈旧的木浮桥在此时,就像我的良伴,陪着我在水面上沉浮。盛夏的黄昏和夜晚,常有人拿着木凳、躺椅或凉席铺在桥面上乘凉。老人手执蒲扇,头枕臂弯,靠在躺椅上,沉浸在过往的岁月里;小孩子则显得顽皮,光着身子,四处奔走打闹,或在水中嬉戏。水乡长大的孩子对水有一种天生的向往,在我看来,他们就是一群水里幻化出的精灵。孩子们有时玩笑得过了头,家里的长辈便要过来责备几句,他们于是平静一阵,但过不了多久,嬉闹又将卷土重来。
盛夏的黄昏和夜晚,这样一幅幅人间的风情图画都会非常自然的铺开,在你面前,勾起你的很多心思。
天长日久,故乡的风景在我的心里刻下了无数永难磨灭的刀纹。尤其是现在,这个都市的繁荣更容易使我回想起遥远的故乡和从前。这边也有河,可没有家乡的河那么秀丽,那么清可见底;这边也有人,可没有家乡人那么纯,那么与自然亲近;这边也有桥,可没有家乡的那座木浮桥那么悠闲,那么飘逸,那么给人带来梦想!
故乡那座绵长的木浮桥,老是像一根乡愁的带子,从潇水河岸边的青石上飘过来,然后穿过对岸苍翠的桔乡,晃晃悠悠的来到眼前,一圈圈系住我的心。每当一人独处,安静的坐着,眼一闭,我便仿佛回到那桥上,随它一块,呼吸日月星辰,清流碧波。这时,便要有几只小小的木船在船夫的橹下咿呀的叫着,朝着那浮桥,朝着我飘过来,接走我那已碎成一片一片的思乡的魂魄……
1992年5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