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近代第一城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变迁,城市在改变,而人们的文化情结却一直没有走远,反而变得更浓郁。文化是一种亘古不变的情结,它深深埋藏在人们的心中。作者从小就对南通有着深厚的情结,几十年的沧桑巨变,让作者对这座城市的发展有了更深的认识。
85年夏,我第一次出远门,就是去南通城。爷爷拉着我,经石港、兴仁,钟秀,四十多公里的沙石路,靠脚踏车行走,三个多小时才到小石桥。据说当时人民路骑车不允许带人,爷爷在前面慢骑,我在车后小跑,兴奋地将手在栏杆上滑动,到钟楼的时候,看双手黑得如同乌龟爪儿,真是哭笑不得。看上去光滑洁净的栏杆,触摸后才晓得沾满灰尘,于是再也不敢随意去触摸那些新鲜和令人好奇的东西了。
爷爷原单位在市委妇联,57年下放后就一直留在农村。85年,国家落实了政策,在妇联同事的关心下,爷爷享受到退休待遇。同事们亲热地叫他“解放”,但村子里的邻居和家人一直不知道他有这个名字。我猜想他在建国前参加工作,从目不识丁的农民,经扫盲后成为市委机关里的一员,激动之余,才有了这样响亮的名号。妇联的干部个个平易近人,更喜欢小孩子,去单位的时候,他们会停下手头的事情,跟我打招呼,并给我拿糖果。
那次我们住在长桥旁的同事家(今天电信公司的位置)。南大街不大,长桥北侧西拐,是一条浓阴覆盖的小马路。往前右拐,就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小巷有多长?我从没有走到尽头过。我们就住在小巷里边一个不大的门庭里。院落不大,甚至有些拥挤。两层的小楼,楼下的院墙边摆放着修剪齐整的盆景,彰显着主人的生活品味。站在楼上,探出身子,可以看到院墙上翘的黑瓦飞檐。平时,小巷寂寥,偶尔有推着自行车、摇着车铃经过的市民,却从看不到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城里人的生活似乎是清闲的。主人是位姓钱的奶奶,同事们称她钱秘书,是个非常慈祥的老人。爷爷出门会友,她就在家里陪着我。我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二楼的书房里看书。书房里有两张旧式书橱,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钱奶奶戴着眼镜坐在方桌旁的椅子上看书,而我就像大观园里的刘姥姥,在书橱里东翻翻,西找找,对各种书籍充满了兴趣。钱奶奶与我抱着书本,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祖孙俩静静沐浴书香,享受着阅读的畅快。也就是那时候,我知道了莫泊桑、欧•亨利和屠格涅夫……开始明白了身边世界的博大和多彩。通城文化——是我最初曼妙的印象。
钱奶奶直夸我懂事,有出息!那时我猜到“有出息”就是指读书,颇为得意:弄堂外一个熟悉的玩伴都没有,就只有窝在书房里找表扬了。我喜欢那狭长的、引领阅读之趣的小巷,更喜欢享受思想漫游之乐的阁楼。
爷爷带我到长桥酒家吃饭。店里的顾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就在那儿,我第一次品尝到啤酒的滋味。当时的啤酒装在一只大桶里,爷爷拿回一只装满啤酒的敞口大杯,倒了满满两碗。酒里掺着泡沫,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我小心地将鼻子凑到碗口,边用手扒拉着泡沫,边用唇碰了碰白生生的泡沫,顿时,一股清新的,带着苦涩的气味飘进我的鼻孔。咂了一口,似乎是中药的味道。回味一下,苦涩里又泛起淡淡的幽香,和着浅浅的酒精气味刺激着我的脑门。这时,胆子似乎膨胀了,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拼劲喝了一口,冒着冷气的啤酒顺喉咙而下,清凉了全身。
第一次进南通,浓郁的书香和清新的酒气让我对这座文化历史名城刮目相看,并心向往之。弹指之间,爷爷离世二十多年,沧桑巨变,今日南通焕然一新。顺着宽阔的柏油路,公交车可以直达市中心。“南大街不大”成为历史,“南通向南不通”被“据江海之会,扼南北咽喉”的区位优势替代,并被冠以“北上海”的美誉。“中国近代第一城”的雅称,更是让这位珠光宝气的贵人,蜚声海内外。时间在推移,时代在变迁,环境在改变,而唯一不变的文化情结,此刻却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