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阁之日

外公的家在公路的下方，屋后有一条我们自己开出来的路，一直盘到了大路上。以前外公做些屠宰生意，年龄渐大以后，那条路就爬起来有点费劲，每次出去，都是舅舅们把东西挑了上去，外公再到村里或是临镇吆喝去。再后来，外公就卸了那些家伙，每天只在家里喝喝茶，做做饭，年少的我就很喜欢黏在外公身边，任着母亲怎么拉我都不回家，因此那时在外公家的日子比在家的日子多。

等到了姨出嫁的时候，那是十七八年前的事了，我也还小，记得不是很清，天似乎下着雨，我只是一个劲的高兴，因为我被告知我要和大家一起送嫁去。在大门口我却看着外婆一直拉着姨哭，却独不见外公，现在想起来，外公应该是站在楼上的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定也是哭的一塌糊涂，而于我只是一个劲的高兴，因为我将要要去另一个地方，顺着这一条熟悉的小路。

也不知道是几年前，姑家的一个表姐出嫁了，夜里做完了头饰，想必是太困了，我姑父就睡着了，表姐出门的时候也忘了喊我姑父，可能想着让姑父多休息一会，可这女儿哪知道父亲的心思，就闯了难。姑父本来脾气就烈，一醒来见女儿已走，心中大怒，对着家里人就骂：“这出阁之日，也不让我看最后一眼，白养了你这样多年。”不停的打了电话到表姐那依然是那样的一句话：“这出阁之日，也不让我看最后一眼，白养了你这样多年。”表姐就在夫家哭得一塌糊涂。于是我就想当年外公一定是站在楼上的某个角落，看着这一切，然后哭得一塌糊涂。

去年妹妹也是出嫁了，这样的情形就再次出现了，父母依旧是如此。可这次于我再也不是什么去另一个地方送趟嫁，就意味着妹妹就要到另一个地方去开始新的生活了，心里甚是难受，于是渐渐开始体会父母们的那般情怀，还有姑父的那一怒。

昨天小涵说，听到姐姐要嫁的时候，心里却是种种难受，说不原因的种种难受，我想这种感觉也是我去年体会到的那种。姐姐问她高兴不的时候，小涵很委婉的说：“高兴和难受是一半一半的。”

“其实我的难受大于高兴。”姐姐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这时我就突然明白，十七八年前，姨为什么在大门前一直哭着不想离去，还有表姐为什么在姐夫家一直哭了整整一天，还有妹妹好远以后仍然一直回望的那种恋恋不舍的眼神。

而在几年以后，我也是会娶妻，又有这样一对父母，还有她的兄弟姐妹们，那种心里难受大于高兴的情节，在我眼前浮现。那时我会想起这么多年里，我经历的所有有关于出阁之日的种种相同的那一幕，那种不是一半一半的感觉。

木虾11年9月21日于云南宣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