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一位可怜的母亲,在丈夫无情地离去后,自己把女儿拉扯长大,终于看到了好日子的到来。对于女儿的懂事,母亲再大的辛苦都是值得的,那道瘦弱的背影也会永远牢记在母亲心里,正如母亲的伟大也会时刻印在女儿心上。欣赏朴实感人的真情文字,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遥想当年,往事一如明日黄花,纷纷散落大半,那刻骨铭心、残叶尽数的日子已悄无声息走过二十年岁月,不堪回首的日子不禁使她老泪纵横......她——站在阳光洒满房间的窗前,无声的叹息,嗯!她又流泪了。
那一年,她三十七岁,他总是问她说:“你能给我更多的幸福吗?你能给我更多的快乐吗?”她当然不能。就这样,他卷走所有的财物,撇下一双年幼儿女、瘫痪在床的公婆,去寻找属于他的那份幸福生活了。这一年,对于她来说是最残酷而艰难。那时,女儿十三岁,儿子只有五岁。从此以后,为了这个残缺的家庭继续生存,她放下所有的架子,以种蘑菇为生,养育一双年幼儿女,固守着清苦的日子。
孩子在她的呵护下健康成长,儿子已七岁上小学一年级了,女儿十六岁考入省内、计划内中专。尽管是中专,但必定是公费,她当然很高兴,忙活着摘些蘑菇送到市场卖掉,汗水换回了二百块钱,筹够了女儿的学杂费用。准备等女儿开学带上……
学校下来了入学通知单,她为女儿打好行囊,走出家门,送上一程,到火车站。她反复安慰女儿,嘱咐她只管一心搞好学习,不要惦记家里,夜间盖好被子、注意蚊虫叮咬。女孩子夜间减少出门的次数……女儿听懂了妈妈的一席话,女儿为她捋了捋蓬乱的头发,双眼浸满泪水,用力的点点头,表示一定做到。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火车进站了,她望着女儿缓步走入车厢的背影,一阵阵心酸:才十六岁的女儿,又要开始独立新的生活,不知能否适应。想想女儿十六年来一直没有离开过家,没有离开过妈妈半步,这个家虽然清贫些,没有给过她太多的幸福,但是最少是安全的,而这一走,独立生活至少要四年,很小的女儿,她实在有些不忍不舍,想想这些,撑不住的眼帘,不争气的眼泪流了又流……
两月过去了,已深秋,黄叶飘落,大雁迁途南飞。这时,她已意识到天凉了,两个月一直没有接到女儿的消息,她不安的焦躁起来:女儿是否该加厚衣了呢?边想边为女儿整理衣物,安顿好公婆,踏上开往省城列车去看望女儿。
深秋的细雨,打在身上,使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猜想女儿一定因没有保暖的衣物受到寒风侵袭而感冒耽搁学习,不断的在祈祷:孩子,再忍忍,妈妈就要到了。
坐在车上的她,眼睛望穿北去的方向,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又换乘去往学校的公交,这一折腾整整四个小时到达了女儿所在的省城——沈阳。
女儿让她在事先联系好的一拐弯处的马路旁等着,在路边站着那会儿,她望着路边的树叶所剩无几,已光秃秃的了,她感觉到北方的深秋是如此的寒冷,想在近处为女儿买件像样的毛衣,正痴痴的想着呢,她感觉到远处喊了一声:“妈——妈妈!”这一声,令她魂牵梦萦的叫声,让她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下子找到了女儿,思女心切的她,快步奔向女儿。
和女儿离别已两月余,在异地他乡的街头,与女儿相见的那一刻令人心恸得很,她一把搂过女儿,上下打量着:“就俩月的时间,你咋又黑又瘦呢?是学习累吗?还是吃不好、想家了呢……”女儿那柔声细语,一下子让她心里滴血般的酸痛和悲凉:“我当然是想妈妈!”
女儿伸出小手,拉起妈妈的手,直奔学校走去。一路上,不光是她对女儿聊起关爱的话题,更多的是女儿对家里的一切关心起来:“爷爷奶奶都好吗?小弟刚从幼儿园步入小学适应吗?学习怎么样?您的身体怎么样……”她抚摸着女儿的头,一下子哽咽起来,心里在想,十六岁的女儿即乖巧、又懂事,觉得有个这样的好孩子而兴奋不已。
女儿带她观看了校园的外貌,又到宿舍,宿舍宽敞又整洁,上下铺共六人,她一眼认出了女儿的床铺,女儿爱简朴,所有的用品让她意想不到朴素的不能再朴素了,首先看到的是餐具,一个朔料红色小盆,里面装着已发酸的黄瓜和大酱,她问女儿:“都发酸了,为啥还不倒掉呢?再说了,不能总吃黄瓜蘸大酱啊?”女儿的语言非常有艺术性:“妈妈!黄瓜发酸我知道,我可以多洗几次照样能吃,不碍事的,总吃黄瓜,即省钱,又能得到一个难寻的好身材,这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儿的一句话使她心在滴血、眼在滴泪:“我为什么不是一位好妈妈……”
中午过后的太阳西斜了,她该走了,女儿送她到马路对面,她塞给女儿一百块钱,和一些零用钱,女儿执意不肯,说学校每月发放的副食补助费用足够了,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您尽管放心就是了。
她们在马路旁站立良久,依依不舍。女儿执意要再送上一程,她劝慰女儿回去吧,天凉啊!早些回吧。女儿和她招手转身走了,女儿没敢回头,怕看见妈妈心里难受。她目送女儿很远,看见女儿在蔬菜摊位停下来脚步,嗯!女儿又要买黄瓜了,不知道她在和菜农说什么,大概是在讨价还价吧。女儿拎起黄瓜就走,她又撵上几步,直到女儿进了学校的大门,才收住了脚步。她望着女儿拎着黄瓜走进校门的背影,哀痛绝望,蹲在路旁,痛快的哭了一场。
白驹过隙,逝年华之无痕,十八年过去了,她已退休在家,女儿早已毕业参加工作,她以为女儿该有好的生活条件了,可她依旧该不了自己的就习惯:黄瓜蘸大酱。即使在炙热的夏天,菜农收摊的黄瓜她都不放过,只要便宜就好,这时,她一下子想起了当年女儿拎着黄瓜走进校门瘦瘦的背影,再次萦回眼前,久久挥之不去。